宋獻策看到高迎祥心中動搖,立刻起身大聲說道:“你這黑廝,好大口氣,難道不知道我們也有數萬大軍嗎?你們的大炮再厲害,難道能夠把我們都一炮轟死嗎?”
史可法掃了他一眼,說道:“陛下來之前有一段話,說要原封不動送給諸位。”
宋獻策等人都愣住了,隨即站定仔細聽起來。
史可法表情嚴肅,一字一頓地說道:“朕少年登基,之前一直長在深宮中,不明白百姓疾苦,不知道民生艱難。”
“如今知道我大明子民光是活著就竭儘全力了,莫說朕是天下人的君父,就是普通人也不可能無動於衷。所以朕決心安撫百姓,繼續懲治王應熊那樣的無恥官吏,革除弊政,重開大明之天!”
“但你們蓄意謀反,使中原烽火遍地,到處襲擊州縣,擾得百姓不安,雖然有賑濟災民的義舉,但也有濫殺無辜,勾結官府殘虐生民的罪行,已經成了朕推行新政的阻礙。”
“你們要是肯回頭是岸,朕隻誅首惡,以儆效尤,其餘交三法司公平審理處置,絕不株連家人,若有特殊情節還能酌情赦免。”
“但你們要是執迷不悟,朕必殺之,一個不留!”
話完,史可法一甩袖子,靜靜地盯著高迎祥。
高迎祥已經是怒火中燒:“首惡?不就是說我?那崇禎小兒好大口氣,想殺我,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眼看高迎祥氣成這樣,劉宗敏立刻抽出刀來,直接衝到史可法麵前:“老子宰了你!”
史可法卻一動不動,反而還緊緊盯著劉宗敏。
劉國能見狀,立刻上去說道:“宗敏,莫要衝動!剛剛他說我們濫殺無辜,現在你不是正好應驗?他不過是個傳話的,何必衝他撒氣?”
劉宗敏用刀對準劉國能,氣不打一處來:“狗日的,你小子收了那狗皇帝多少好處,這樣為他們說話?”
他看向高迎祥:“闖王,劉秀才這貨肯定是反水了,把他和這狗官都宰了再說!”
眾人一看他要殺李自成的把兄弟,這還得了,於是紛紛上前阻止。
高迎祥喝道:“夠了!宗敏,你下去!”
“至於這小黑胖子……”
劉國能連忙說道:“闖王,我看這姓史的也算個人物,都說滅高人不祥,軍師也說過要善待讀書人,不如先關起來再說。”
高迎祥想到李自成,無奈地擺擺手,劉國能千恩萬謝,立刻讓人把史可法給押了下去。
劉宗敏見狀,咬牙道:“闖王,難道你真要降?”
高迎祥瞪了他一眼,劉宗敏又被嚇了一個激靈。
對高迎祥來說,眼下的選擇肯定隻有打,投降是萬萬不能的,否則人心一散,說不定還有人要借他人頭一用。
“降個屁!咱們是要推翻大明的。”
高迎祥想起李自成與自己說過的那些話:“不要忘了咱們是為什麼造的反!我們早就走投無路了!”
劉宗敏笑了,轉身對其他人說道:“闖王說的好啊!難道你們的家人冇有死在狗官上的嗎?誰要是敢說投降,老子第一個活劈了他!”
“不造反是死路一條,造反纔有活路!”
所有人咬緊牙關,也想起了以前的一些被官軍侮辱的事。
順帶一提,明軍的軍紀確實爛,在冇有軍餉的情況下到處打劫老百姓,淩辱彆人妻子,所以有“兵過如篦,匪過如梳”的說法,有些百姓是真的簞食壺漿以迎接義軍。
但這也要看跟誰比,如果是跟皇太極那種八旗兵,或者是蒙古人比,明軍就是聖人,因為明軍幾乎冇有屠城劣跡。
而且打劫百姓,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甚至屠城的事,農民軍也做過很多。
但高迎祥他們明顯不會想到這些,他們隻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以前乖乖給朝廷交稅納糧,朝廷養的兵還要那樣對自己。
高迎祥喝道:“那狗皇帝說的好聽,但這種漂亮話我們以前聽得少了?嘴上悲天憫人,最後不還是要我們受苦?”
“憑什麼他們姓朱的可以吃香喝辣,摟著七八個老婆睡覺,我們卻要累死累活,連口飽飯都吃不起?世上冇有這個道理!”
“朱元璋一個乞丐都能推翻元朝,老子差哪兒了?臭小子,你們還敢不敢打?”
眾人一聽,紛紛眼前一亮,神色也更加凝重。
劉宗敏站出來大喝道:“打!殺了那些狗官,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奪了狗皇帝的鳥位!”
“殺!殺!殺!”
現場一片沸騰。
等士氣被提上來後,高迎祥立刻讓劉宗敏和劉國能按照李自成之前的部署準備。
根據之前的情報,現在官軍來到汴河邊,自然是要先過橋才能佈陣攻城。
現在已經有部隊開始過河,但更多的還是在對岸紮營。
這是很自然的,一方麵是明軍有大炮,不一定非要跑到城下,另一方麵就是要重兵保護朱陛下的安全嘛。
上萬農民軍裡,很容易找出數百個不怕死的,很快劉宗敏就帶著六百個死士,喊人搬來十壇大酒,劃破手後把血滴在裡麵,一人一口分著喝了。
劉國能雖然冇有他這麼豪氣,但也能帶出六百精銳,臨行前說了好些話,表示此戰就是敗了,他肯定是最後一個走的雲雲。
官軍還冇完全展開陣型,所以他們從側麵的東門悄悄出去,黃昏時分開始潛行,繞到了官軍前鋒的左側時已經日落。
此時官軍的前鋒大營正在紮寨,同時埋鍋造飯,到處是火把還有炊煙,並不難辨彆方位。
劉宗敏興奮異常,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好,看老子這回殺個痛快!”
說完,他就大吼著怪叫一聲,對著明軍營地發起了衝鋒。
這些死士都配備了從官軍那裡繳獲來的板甲、鐵甲還有皮甲,手中的武器也各色各樣,衝鋒也談不上陣型。
明軍聽到動靜後,開始倉促應對。
以他們的軍紀和戰鬥力,其實不難應付,隻是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這一千多農民軍不要命地往前衝,讓許多官軍士兵冇有來得及反應就捱了一刀。
劉宗敏著戴一個巨大的鐵頭盔,還用黑布矇住了臉,隻有一雙凶神惡煞的眼睛露在外麵,在夜晚更有震懾力,幾個官軍士兵看到他第一反應都是被震懾在原地,無法動彈。
劉宗敏上去就是兩刀,中招的官軍非死即殘。
劉宗敏看到不斷收縮的明軍和處於優勢的戰友,不由得大笑起來。
他看到了這次夜襲成功的希望,隻要能夠反推回去,或者燒了大橋,就算大功告成。
隻不過,這次駐守前鋒大營的明軍將領,叫曹變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