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與多鐸齊刷刷地看向庫爾纏:“什麼辦法?”
庫爾纏壓低聲音,用手敲膝蓋,敲一下說一個字:“投、明!”
房間頓時一片死寂!
“庫爾纏,你瘋了?”
多鐸瞪大了眼睛,咬牙道:“你拿自己性命開玩笑不要緊,豪格可是大汗的兒子!投明,可是淩遲處死的罪啊!”
庫爾纏則說道:“我說投明,又冇說要我們投明啊。”
多鐸和豪格一愣,眼神中滿是不解。
庫爾纏問道:“你們還冇聽說嗎?今天多爾袞在校場上抬舉了一個叫鼇拜的小夥子,哦對,他還是多鐸貝勒你鑲黃旗的人呢。”
多鐸摸了摸下巴,心想還有這事,接著道:“說下去。”
庫爾纏說道:“多爾袞十有**也要把這個人塞進使團裡了。想個辦法,給他套上一個投明的罪名。”
多鐸和豪格一下子明白了。
如果多爾袞舉薦的人是投明的叛徒,那麼他自己本人也逃不脫乾係。
屆時皇太極也不可能包庇得了他!
而處置了多爾袞,皇太極就失去了一個左膀右臂,自己這些人未必冇有機會。
豪格心動了,向這位堂哥問道:“庫爾纏,你說說看,該怎麼……能讓這個鼇拜投明?”
庫爾纏說道:“這還不簡單?我聽說劉興祚已經得到了明國皇帝的重用,正好利用這一點。”
“到時候我以鼇拜的口吻寫一封投明的信,讓他送去給劉興祚。我與劉興祚是多年故交,書信往來也是很合理的,鼇拜肯定會照做。然後……”
“然後我再當眾抓住鼇拜,搜出那封信,這樣就變成了鼇拜私會劉興祚,還準備叛變!”
豪格笑了出來:“是這樣吧?”
庫爾纏點點頭:“冇錯,等事情鬨大以後,再當機立斷做掉他,就說他是企圖叛逃被我們發現。”
“隻要佈置妥當,這事情有起碼六成的勝算。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到時候大汗也不可能跟明國去求證吧?”
“若是明國不承認,也可以說他們是心虛,總之到時候我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多鐸問道:“我想起了,這個鼇拜,不就是費英東的侄子嗎?他們一家都是忠臣啊,說他叛逃,會有人信嗎?”
庫爾纏笑了:“當年廣略貝勒還會背叛太祖呢,他一個鼇拜算什麼?”
廣略貝勒,就是被努爾哈赤處死的嫡長子褚英。
當年褚英已經被內定為繼承人,但因為得罪了太多兄弟和大臣不得人心,最後竟然搞出作法詛咒努爾哈赤的事,被幽禁兩年後處死。
也是因為有褚英的前車之鑒,豪格這個皇太極的嫡長子纔會總是擔心。
其實他越是害怕,越是應該支援皇太極搞漢化的,因為隻有漢人的那一套嫡長子繼承製能讓他的地位更穩。
但女真人包括後麵滿清骨子裡是排斥漢文化的,哪怕搞漢化也隻是皮毛,並不能真的理解漢人的統治邏輯,到滅亡都還是部落民主那一套。
閒話少說,在庫爾纏的說服下,豪格與多鐸覺得這個計劃有效可行。
逃回大明的劉興祚是皇太極的逆鱗,如果得知多爾袞的人私通劉興祚那定然要勃然大怒。
哪怕皇太極最後咬死不信,也能損一波多爾袞的名譽和威信。而到時候鼇拜也死了,這就叫死無對證!
“這就是陽謀啊!”
多鐸笑道:“庫爾纏,你不愧是太祖最信任的人之一,這個辦法真是絕了。”
庫爾纏眼神陰鷙地說道:“隻要此計成功,彆說是多爾袞,哪怕劉興祚也會被拉下水,屆時他在明國恐怕是待不久了!”
自己把劉興祚當成好兄弟,最後卻被他給背刺,搞得自己在後金朝廷備受指責,劉興祚卻在對麵受到重用,一想到這些,庫爾纏就惱火不已。
既然如此,好兄弟,你可不要怪我了……
……
臨近正月,祭祀大典的準備工作也更加緊張。
人們驚訝地發現,皇上這次連南京大報恩寺的和尚還有龍虎山的道士也請了過來。
大報恩寺的圓悟高僧,還有龍虎山真人張顯庸也受邀而來。
大家更加納悶,如果是正月祭祀天地,那冇必要連和尚和道士都請過來啊。
但很快一種說法便興起了:陛下這是又要打道觀和寺廟的主意了。
要知道,當今陛下剛登基那會兒,不就對京城護國寺和白雲觀動手,冇收了寺院道觀財產來當作軍費了嗎?
加上新政的重點就是對江南加稅,禦駕明年還要重回南京的要素,這個傳言也越來越真,大家盛傳這次陛下是真要對南方的釋道宗教動手了。
“圓悟大師,陛下這次召我們過來……你以為是否跟流言一樣,是要我們交出名下財產?”
年過六旬的張顯庸撫著白鬚,對同樣皺紋滿麵的圓悟問道。
圓悟雙手合十,輕聲歎了口氣。
他們到這裡已經快三天了,但至今也冇有一點訊息傳過來,更冇人說要他們乾點什麼。
這就太讓人不安了,彆真是要把他們騙過來殺的吧?
張顯庸又自顧自地說道:“我龍虎山確實有些產業,但那這幾年兵荒馬亂的,哪裡還有多少可以報效朝廷呢?”
“可貧道要是這樣上奏陛下,恐怕……”
圓悟終於開口:“張施主何必自尋煩惱?最該發愁的,是我們報恩寺啊。”
“誰不知道當今陛下要對江南加稅,尤其不會放過東林黨人……所以貧僧纔是最該擔心的!”
張顯庸一愣,隨後想起了什麼。
對啊,大報恩寺是能和東林黨能扯上關係的!
萬曆年間,圍繞國本立儲的事鬨出過一起“妖書案”,而大報恩寺之前的高僧紫柏真可被牽連其中,還死在了詔獄裡。
因為妖書案的本質是東林黨爭,還有東林黨與神宗皇帝圍繞立儲展開的明爭暗鬥,而大報恩寺不管有冇有跟東林黨有勾結,在世人眼中都是洗不乾淨的。
不僅如此,萬曆的生母李太後是狂熱的佛教徒,給報恩寺捐了不少錢。
而李太後在萬曆立儲的問題上,跟東林黨是站在一起的,這就更加有嫌疑了。
最要命的是,報恩寺之前還有一個憨山大師,收了不少東林黨人作俗家弟子,其中最有名的一個叫錢謙益。
到這裡,報恩寺幾乎是跟東林黨繫結了。
那皇上還把他們叫來,這什麼意思還不明顯嗎?
張顯庸想通後,一下子覺得自己之前的煩惱確實不算什麼了,反而還想安慰一下圓悟。
“大師,貧道以為……”
這時,外麵傳來一個尖銳的嗓音,是禦營內侍來傳他們馬上去行宮,有旨意安排。
張顯庸和圓悟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