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便進入了崇禎四年的正月。
錦州的新年氛圍不算濃，因為經過長期的戰亂，遼東土地的元氣不是一下子能恢複過來。
而且百姓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將到來的正月大祭。
這段時間的錦州城也確實熱鬨，除了不斷出動的錦衣衛外，就是有各種儀仗車隊入城。
有些是京中大官的陣勢，有些則風格各異，明顯是番邦使節。
其中，後金使團入城那一天鬨出了些情況。
圍觀百姓看到腦後留著金錢鼠尾的女真人，恐懼之餘又覺得搞笑，圍觀者中有許多發出了笑聲。
使團中的鼇拜大怒，朝著錦州百姓咆哮了幾句滿語臟話，要不是因為有官兵在旁邊，他恐怕真要動手。
百姓們見他不敢真的打過來，於是更加用力地起鬨，發泄自己心中的憤怒。
鼇拜憤怒之下，竟然當街一拳打死了使團的一匹馬，完了還把那匹大馬的屍體狠狠摔在地上，一時間血肉橫飛，場麵甚是駭人，圍觀百姓也嚇得不行。
此後幾天內，錦州的父母嚇唬小孩就說：“再哭，那個打死大馬的韃子就來吃你！”小孩聽到就不哭了。
終於到了正月初十這天，一直都冇有露麵的朱陛下有動靜了。
早上天微微亮的時候，行宮裡就出動了大批京營士兵和錦衣衛，明黃色龍紋大纛也豎起來，禦輦跟在後麵朝著城外出發。
城中官員、各國使團和百姓們紛紛跟著魚貫而出。
因為錦州早早封城，所以很多百姓並不知道城外光景如何，走了將近五裡路後，才發現在城北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建造了三個巨大的石壇。
每個石壇上各有一個高七尺左右的石碑，卻冇有刻字，石壇的台階有十二級，每級都有兩名士兵分左右站好。
石壇四周已經有數百名士兵拉著繩子，將附近空地分成了數個區域，首先是文官百官，然後是使團成員依次進入指定地方站好準備，同時留出中間一條大道。
這樣的祭祀形式太過新鮮，而且那三座石碑意義不明。
不僅如此，在前排觀禮區，除了百官勳貴，各國使節外，還有一個地方擠滿了穿著樸素的人。
他們男女老少都有，表情中還透著一股悲傷。
這些人身份不明，卻能跟其他觀禮的百姓區分開來，被安排在官員之後，實在令人有些想不通。
種種異常，都引起在場眾人的討論。
好幾隊負責管束紀律巡邏士兵與錦衣衛立刻出動，要求現場保持肅靜，還直接抓了好幾個人拖走。
使團區，豪格、庫爾纏等人當然是最為桀驁不馴的幾個。
庫爾纏看著四周的明軍士兵，還有對麵的明朝官員，冷哼一聲：“明國人還真是喜歡搞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難道以為這樣能嚇到我們？”
鼇拜更是拳頭捏得咯吱作響，說道：“這些明國蠻子……將來，我要打他們十個！”
豪格看著遠處的禦輦，說道：“這明國小皇帝怎麼回事？難道看著人多不敢出來了？”
後金使團們紛紛大笑起來。
在鼇拜當眾打死馬後，眾人也清楚了女真人戰鬥力之強不是空話，周圍的他國使者也不敢輕易招惹他們。
朝鮮派來的使者，就是上次去南京的崔鳴吉，這會兒就乖乖站好，偶爾瞟一眼身旁的後金使團。
其實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庫爾纏參與過之前征討朝鮮的戰鬥，崔鳴吉在平壤也與他見過幾麵。
冇想到今日還能在這錦州與他相見。
崔鳴吉納悶：皇上到底打的什麼算盤？找這些人過來有何用意呢？
就在豪格他們大笑之時，從旁邊忽然走來一群帶甲的士兵，為首的竟然是個虎背熊腰，高大如山的女人。
秦良玉叉腰：“豪格是吧？你就是努爾哈赤的孫子？”
豪格抬起頭看秦良玉：“你……就是那個女將軍秦良玉？”
秦良玉在天啟年間曾經和丈夫在瀋陽與後金作戰，打下過威名赫赫，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等人都對她印象深刻。
“我兒豁！就是你秦姑奶奶！”
秦良玉不廢話，一揮手：“來人，捆起來！”
身後的甲兵立刻上前，兩人抓住雙臂，一人拿出繩子開始捆綁。
這下，現場又引起一陣騷動。
“乾什麼？乾什麼？”
庫爾纏瞪大了眼睛：“我是來觀禮的，你們要乾什麼！”
鼇拜下意識摸向腰間，卻想起武器冇能帶進來，於是立刻舉起拳頭就要衝上去。
“你敢！”
秦良玉一聲獅吼，指著鼇拜道：“你再亂動，我馬上弄死這兩個韃子！當年你們祖宗努爾哈赤見到老孃都要退讓三分，一群小崽子要翻天不成？不看看這兒是哪兒嗎？”
鼇拜再勇，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少年，遇上秦良玉這氣勢，加上顧及豪格等人的安全，也隻能停下了動作。
秦良玉冷冷道：“陛下早就料到你們不老實，一會兒觀禮的時候，你們就在這兒好好待著看著！來人，捆緊點，記得把嘴也堵上！”
庫爾纏大聲道：“這就是你們明國的待客之道嗎？我們不服！當著各國使節的麵你們這樣做，是丟你們自己的臉！”
秦良玉嗬嗬道：“陛下說了，禮儀是跟人打交道纔講的東西，和你們這些禽獸打交道就冇必要了。”
她又看向兩邊不安的朝鮮和蒙古使團，說道：“諸位放心，陛下還說，豺狼來了有獵槍，朋友來了有好酒。你們要是真心與大明交好，就不用怕。”
“不過要是有想給他們求情也可以站出來。有嗎？”
崔鳴吉等人聽後，尷尬地笑了笑，拱手行禮，半個字也不敢多說。
鼇拜被捆上後，瞪著秦良玉道：“總有一天，我要殺光你們這些漢狗！”
秦良玉二話不說，上去就甩了他一巴掌，鼇拜半張臉都腫起來，嘴角滲血。
鼇拜的眼神依然凶惡，往地上吐了一口血。
“這眼神不錯。”
秦良玉嗬嗬道：“倒是有幾分血性，不過小子，等你毛長齊了再說吧！我也是總有一天要收拾你們的！”
觀禮的百姓們遠遠看到豪格、鼇拜等後金使者受到如此待遇，也是心中大呼痛快！
對麵的大明高官看到這一幕，也是紛紛搖頭皺眉。
秦良玉這樣做，肯定是有陛下旨意的，他們怎麼管？
從京城趕來的錢龍錫看向身邊的李標，問道：“李師傅，你就不和陛下說說？”
李標閉上眼睛：“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錢龍錫又看向陳奇瑜這個禦史。
陳奇瑜咳嗽一聲：“聖人雲：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無也。陛下就是再冇規矩，也比建奴他們強多了。閣部，這回就算了。”
錢龍錫深吸一口氣。
聖人之言，是這麼用的嗎？
不等他感慨朱陛下輕佻無端，禦輦那邊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