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點點頭:“據說是南邊有個鄭芝龍,他本是福建那邊的海盜頭子,被朝廷招安後,皇上給他一個差事,去南洋買這些甘薯和種子回來。”
“那鄭芝龍弄了好多回來,聽說皇上在錦州,馬上就運過來了。”
“皇上把種子留下,紅薯都發了出去,還讓錦衣衛出來跟咱們說這東西怎麼吃,怎麼種呢……”
宋應星一邊聽,一邊感到極大震撼。
錦衣衛竟然還會做這種事,還會種地?難怪城中百姓不怕他們呢。
實際上,鄭芝龍讓人把大量的甘薯運過來後,朱由檢就讓徐光啟來主持種植和教學事宜。
因為徐光啟的《農政全書》裡已經把甘薯相關的內容都給寫得很詳細了,所以隻要稍微精簡一下即可。
朱由檢還帶著錦衣衛一起在行宮院子裡開辟一方土地,親自種起了紅薯,然後纔開始教學。
朱由檢對朝政以外的事總是格外感興趣,也格外積極,立刻發現甘薯這種生長迅速,種植難度低的作物特彆有意思,有時待在菜園子一天都不出來。
很多拍馬屁的官員見狀,也跑到行宮討了些種子在家裡種起了紅薯,迅速跟風起來。
還是盧象升和李標上疏勸諫,這才把朱陛下從菜園子裡拉了出來,而紅薯種植也算是推廣出去了,兩三個月下來已然成為錦州當地的一道標誌性美食。
宋應星看著手中香糯軟爛的烤紅薯,若有所思,隨後又問道:“老丈,那這東西隻能烤熟了吃嗎?可還有彆的吃法?能儲存多久?”
老漢一邊拿出新的紅薯開始烤,一邊答道:“這東西好得很呢,除了烤還能煮,連長出來的葉子都能炒著吃,曬乾了可以存十幾天的,當乾糧吃都行。”
“如今我們這兒人人都在地裡種紅薯吃,這東西隻要種三個月就能收了,所以這幾天就有大量新鮮紅薯上市,二位郎君到這兒算是來著了!”
宋應星驚訝道:“三個月?就能長那麼大嗎?”
他一下子明白了這紅薯的威力。
在錦州這樣的乾燥苦寒之地都能生長,到了中原還不得起飛啊?
而且隻要三個月就能采收,實在快捷,在饑荒時期真是神器!
宋應星激動不已,自己掏錢又買了幾個紅薯,還要了一些冇烤的生紅薯準備回去研究,幾乎要忘了他這次來錦州是要參加考試的。
還是兩個奉新縣跟來的隨從提醒,宋應星纔想著去知府衙門報到。
徐弘祖閒來無事,於是繼續跟上。
等一切辦妥後,二人又說要去看看彆的地方,結果一出衙門門口,就看到有好幾列長長的車隊,看儀仗和行頭就知道來者身份不一般。
也是,天子都在城中,有幾個達官顯貴又有什麼奇怪呢?
宋應星和徐弘祖不願意再惹事,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看著。
誰料有一隊人馬又來到門口,雙方打眼一看都愣住了。
“是你們?”
王世德有些詫異,冇想到這麼快又見到了宋應星他們。
宋應星也拱手道:“原來是上差大人。”
王世德看了一眼知府衙門,似乎明白了什麼:“難道你們是來應征算科人才的嗎?”
宋應星點點頭:“在下宋應星,賤字長庚。受奉新縣縣令推舉而來。”
王世德哈哈一笑:“真是趕什麼都不如趕巧,咱們有緣啊!那你搞不好是咱們兄弟幾個的教官呢!”
他身後的錦衣衛也訕訕一笑,似乎有什麼苦澀的難言之隱。
宋應星更加納悶:“教官?”
王世德說道:“先生來之前都不知道陛下為何要延攬天下算科人才嗎?”
“陛下將來要厘清天下土地和稅製,這個事情必然是要精通算學的人來做,我們錦衣衛作為陛下臂膀,當然也要學這些。所以陛下會把一些應征上來的人作為我們的教官,專習算學。”
說著說著,王世德忽然又激動起來:“那些個地主大戶,家中有良田萬畝卻隻顧自己享樂,明明他們的土地都是陛下所有,卻不肯主動拿出來為國解憂紓難,實在可惡!”
話音剛落,徐弘祖的笑容就有點勉強了。
畢竟他家裡真有萬畝良田。
宋應星又趕緊轉移話題:“上差有這樣的報國之心,在下佩服,若真有那個機會為朝廷效力,在下絕不藏私。”
“話說……這些車隊都是什麼人的排場?”
王世德扶著腰間的繡春刀,淡淡道:“這些是潞王和惠王的車駕。”
宋應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也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多問的東西,趕緊低頭噤聲。
之前陸世儀寫文章暗諷當今陛下兄終弟及,企圖動搖人心。
同時,還有資格繼承皇位的那些藩王,如光宗之弟惠王朱常潤,神宗之弟潞王當然也會惶恐:要是陛下真的因此擔心皇位不穩的話,會不會防患於未然,把他們給先收拾了呢?
更何況,此番新政對準的矛頭,也有他們這些宗室啊。
畢竟,大明朝最大的地主,本來就姓朱。
可是……新政的槍口真能對準這些宗室藩王嗎?就算能,會有多少效果?
宋應星先是一愣,望著前方陷入沉思,忽然又乾笑起來。
他竟然對那位天子有了幾分期待。
……
“兩位皇叔不必如此。”
朱由檢靠在一張椅子上,曬著錦州秋日的太陽,小心剝開一個熱乎乎的紅薯:“陸世儀已經被朕收拾了,他的那些文章朕也不會當真,你們這樣較真,反而叫人看了笑話。”
潞王和惠王跪在下麵,神色有些拘謹,聞言趕緊說道:“臣得皇上此言,感激不儘!”
這其中最緊張的還是潞王。
當年福王造反的時候,他也在河南,差點就要跟著一起去搞什麼靖難了,還好多觀望了一陣,否則這會兒恐怕也要在南京蹲大牢甚至和福王一起掉腦袋。
得知有人說朱由檢得位不正後,許多藩王都嚇得不行。
畢竟這位陛下因為缺錢就能動刀子,更彆說找到了合適的名義,萬一說這背後是他們這些藩王煽動人心,那還不得大開殺戒?
所以不管是心虛還是彆的緣故,潞王和惠王這兩人都不敢裝死,立刻就趕來了。
潞王見朱由檢心情還不錯,又說道:“陛下,臣深知陛下一心收複故土,光大祖宗基業,隻恨自己才疏學淺,又年事已高不能報國。”
“思前想後,還是決定獻出自己的一臂之力!臣願捐出封地兩千畝田地,全憑陛下處置!”
潞王也不傻,知道朱陛下搞新政就是為了弄錢,他這樣的有錢藩王肯定是跑不掉的。
與其等對方刀子砍下來,不如自己主動送出去。
朱由檢卻情緒很穩定,說道:“這兩千畝田……是潞王有心了。”
“隻是朕眼下還欠債不少,一時真的還不清啊,而且恐怕這輩子都還不完了。”
潞王和惠王一驚:還有連皇上也還不完的債?
這是欠了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