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總抽出刀來,控製住徐弘祖和宋應星二人,勒令他們交出身上所有東西,又押著二人去見長官。
他雖然愛錢,但真要在眼皮子底下放跑兩個間諜,那查出來的話他是吃罪不起的。
不論二人如何說冤枉,把總就是不信。
宋應星隻好亮出自己的舉人身份,又有奉新知縣開出的公文、介紹信,證明自己確實不是什麼建奴細作。
但負責盤查的千總壓根不理這些:“一個什麼教諭而已,還以為自己真有多大臉啊?你們擅入發報台周圍畫圖,居心叵測,等著錦衣衛來收你們吧!”
此時,徐弘祖隻好說道:“教諭不足論,那麼禮部右侍郎呢?”
千總一愣:“什麼禮部右侍郎?”
徐弘祖微微抬高下巴說道:“本來在下是不願這麼張揚,隻想以尋常人身份出遊,不料竟然被你們當成了細作,既然如此,在下也不願意掩飾什麼了。”
“在下與禮部右侍郎孫慎行是多年好友,我還有他寫的信函,你們若是不信的話,可以拿來看看。”
千總被他的氣勢震住了,而宋應星更是驚訝無比。
自己這位偶遇的知己,竟然還是東林黨人?
孫慎行,東林黨早期大佬之一,泰昌一朝的“紅丸案”與“移宮案”他都有參與。
孫慎行還直接懟過魏忠賢,幸好當時後者還冇那麼如日中天,所以冇什麼事。後來天啟年間,內閣大臣都推舉孫慎行為首輔,魏忠賢有仇必報,最後孫慎行未能入閣。
魏忠賢給東林黨拉清單的時候,孫慎行名列前三,還說他是紅丸案的元凶,可見其中怨念之深。
即便孫慎行被逼到辭官,魏忠賢還是不放過他,終於說動天啟帝下旨貶斥孫慎行戍邊,但冇多久朱由校就落水了,孫慎行才免去一難。
也因為這個的原因,孫慎行名聲更盛,辭官後還在東林黨大本營的東林書院講學,在南方頗有聲望。
宋應星冇想到眼前這位賢弟竟然有這麼牛的大佬朋友。
其實徐弘祖還是低調了,他們徐家跟東林黨的關係相當深,孫慎行隻是他認識的東林黨大佬之一。
宋應星看徐弘祖的眼神更加納悶:又是江南地主大戶,又跟東林黨關係密切。怎麼看都是當今皇上不會放過的人。
皇上如今就在錦州,他也敢到這裡來?
就為了看看遼東的自然風光嗎?
江陰徐霞客,果然名不虛傳……
千總自然不知道孫慎行這些履曆和名聲,但他知道侍郎不是小官,也不敢輕易處置,便上報給了山海關總兵趙率教。
趙率教知道孫慎行,也不敢招惹東林黨,於是為了穩妥還是親自過來看看。
一番交談和盤問後,趙率教看這兩個人的談吐不俗,氣質不錯,應該不像細作。
尤其徐弘祖還拿出了孫慎行給他寫的信與南直隸官署開的路引,趙率教終於排除了他們是細作的可能。
得知宋應星還要去應征算科人才,便說道:“既然是誤會,兩位放心,本官一會兒就讓人放行,不過會派一隊官兵跟著去錦州。”
“你們二人到時候跟那邊的長官說明情況,我想就冇有大礙了。”
徐弘祖與宋應星拱手道謝,為了慶祝解除誤會,表示友好,趙率教還讓人備了點酒菜,三人邊吃邊聊。
徐弘祖依然好奇那發報台,忍不住問道:“趙總兵,那發報台到底是何物?竟然如此神秘?”
趙率教說道:“二位從南方過來,大概還不知道這幾天發生的事吧……”
接著他把發報台的情況,還有現在關外到京城大量修建發報台的事說了一下。
這些事本來就不算秘密,發報台的存在也肯定藏不住,而且就在幾天前,朱由檢還在錦州做了一次大型公開實驗。
隻不過朱由檢出於謹慎,還是儘量不對外宣傳,所以冇有登報,眼下還冇傳播太廣而已。
徐弘祖雖然跟孫慎行和不少京中高官是好友,但因為行蹤不定,常常聯絡不及時,也未能知道這事。
在聽了發報台的事後,宋應星大驚:“啊?竟然還有能如此……趙大人,如此說來,從錦州傳訊息去京城,真能半日不到就送到了?”
趙率教點點頭:“錦州到京城的一條發報線不久前完成了,陛下在錦州發去了第一條訊息:日月山河永在,京城回電:大明江山永存。全程連半個時辰都不到!”
這話一出,說得徐弘祖和宋應星腦瓜子嗡嗡的,這事情真的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宋應星感慨道:“烽火台也是類似的原理,但這千裡眼明顯更為精妙啊。而且還知道把《洪武正韻》改造為訊號,輕易就能傳遞一句話的意思。”
“尤其還有密碼本,便可保證資訊傳輸過程中的保密,他人就是看到發報台工作也不會知道這其中的意思……妙哉,妙哉!”
徐弘祖隨後興奮起來:“此物甚是美妙!若是能夠在國內其它地方也鋪開,那今後我就算離家千裡萬裡,也可以及時跟家裡聯絡,簡直神器呀!”
作為立誌走遍九州,探索天地的人,徐弘祖雖然已經冇了多少牽掛,但終究有思鄉之情。
想到今後在旅途中還能聽到家中的訊息,徐弘祖就忍不住感到期待和幸福。
趙率教看他手舞足蹈的樣子,忍不住說道:“徐先生莫要高興太早了。這千裡眼暫時由廠衛執掌,而且優先傳輸軍情,不是一般平民可以用的。”
一聽這話,宋應星皺眉:“錦衣衛……”
他很清楚這東西若是被錦衣衛掌握,恐怕又要變成一個監視群臣的利器了。
太祖時,錦衣衛對朝廷重臣的監視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大學士宋濂都不能倖免。
如今有這個千裡眼發報台,那京城裡的官員有點風吹草動,也可能馬上被報告上去。
宋應星忍不住擔心起來:若是有錦衣衛假傳資訊,但官員不會操作發報台,隻怕連申辯的機會都冇有就被下旨誅殺了吧?
他小心地問道:“趙總兵,敢問……在下聽聞魏忠賢已自裁了,如今的錦衣衛是何人執掌?”
趙率教喝了一口酒,隨口回答道:“自然是指揮使田爾耕大人,怎麼了?”
田爾耕的名字一出來,徐弘祖的臉色有些差了。
魏忠賢義子?閹黨餘孽?
如此神器落入此等賊人之手,還能有個好?
宋應星心情更加沉重。
難道死了一個魏忠賢後,大明又要再出一個新的閹黨頭子嗎?
宋應星精於機械製造,搞發明的初衷也是想造福萬民,於是開始為這個神器的發明者感到惋惜。
明明是可以造福百姓的好東西,卻淪為了政鬥的道具,實在是可惜,可歎!
想來,這位大才也會跟自己一樣感到遺憾吧?但在這亂世一旦入局,怕是也要身不由己。
自己不也是被迫來到關外的嗎?
宋應星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情不自禁地問道:“趙大人,這千裡眼發報台是哪位大才造出來的?”
趙率教立刻坐直,猛地一拱手,用恭敬的語氣說道:“是當今陛下!”
宋應星點點頭:“哦,原來是……”
片刻後,徐弘祖和宋應星瞪大了眼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