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永定門外。
京中文武百官分列兩邊，以內閣首輔畢自嚴為首，眾人站得極為齊整。
畢竟自從喜峰口一戰後，皇帝便有兩年多冇有回過北京城了，每個人的心裡都是惶恐中帶著一點期待。
如果冇有帶兵的事，許多京官還會有些開心。
但誰知道皇上這回到底要怎麼做呢？
“陛下駕到！”
禦前車隊中，王承恩高聲叫喊起來，錦衣衛也都嚴陣以待，四周全都安靜下來。
朱由檢身著明黃色袞服，在一眾錦衣衛和秦良玉等人的簇擁下從容地向前走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畢自嚴等人放平手中的笏板，齊刷刷地跪下去，山呼萬歲。
這一幕彆說是百官了，就連朱由檢本人都有些感慨和激動。
當年他也是從這永定門出發，在百官注視下去喜峰口跟後金還有蒙古聯軍拚命。
如今遼東取得大勝，平定陝北民變和福王造反的他再次回到京城腳下，真真叫物是人非。
佇列中有些人冇忍住直接哭了出來。
朱由檢卻冇著急入城，而是來到畢自嚴麵前，扶他起來。
“陛下……”
“景會（畢自嚴表字），你怎麼老成這樣了。”
朱由檢握住畢自嚴的雙手，看著兩鬢的幾根白髮，輕聲感歎道：“這兩年，真是苦了你了。”
畢自嚴低頭泣涕道：“為陛下，臣不惜此身！”
朱由檢笑了：“不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朕在前方能打仗，全賴景會你在後方的運籌帷幄……”
君臣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錢龍錫等人都靜靜聽著。
還好還好，陛下這態度和語氣不像是來找事的，起碼冇什麼殺氣。
但也不能掉以輕心，萬一入城以後，特彆是回宮了就開始……
誰知，朱由檢又說道：“其他人也都起來！正好那麼多人都在，就一起看看徐師傅的新發明吧！”
嗯？
不進城，看新發明？
眾人不安地站起來，又麵麵相覷，忍不住開始低聲議論。
此前他們就聽說徐光啟跟利瑪竇他們搞出了新式的東風大炮，在錦州城下大展神威，禦敵於千裡之外，還能把人炸得四分五裂，威力無比驚人。
現在又有新火器了不成？
王承恩見現場亂糟糟的，大聲喊道：“肅靜肅靜！亂糟糟的，成何體統！”
眾人趕緊收聲，靜靜盯著前方。
朱由檢看了一眼前方，指著上方：“諸位看到那個冇有？就是正陽門城樓上的一個東西。”
錢龍錫等人轉身扭頭看去，發現在城內，永定門對麵的正陽門城樓上，有一個顯得特彆突兀的裝置，不知何時已經擺在那裡了。
眾人一下想到了提前到京的孫傳庭，肯定是他放在那裡的，但那是什麼東西呢？
就在大家疑惑不解的時候，朱由檢又說道：“內閣成員、六部尚書和都察院、大理寺、錦衣衛指揮使都過來，一人拿一個望遠鏡！”
錢龍錫等人再轉身，卻看到幾個紅毛番子不知道何時已經走上來，開啟一個箱子，裡麵都是些西洋進口的望遠鏡。
領到望遠鏡的高官們立刻又朝著永定門城樓看去，這纔看清那是個什麼東西。
在正陽門城樓上，豎立著一根高大的主支架，上方固定著一根長長的橫梁，而橫梁的兩端又各懸掛著一個臂板。
錢龍錫不解道：“陛下……這到底是？”
朱由檢說道：“你們都知道烽火台吧？這是一個類似的資訊傳輸工具。”
“那橫梁兩段的臂板是可以移動的，能夠弄出不同的造型，每個造型都有自己的代號和含義。”
接著朱由檢開始拿出這套係統最核心的東西——密碼本。
“你們都過來看看，這裡麵的每個圖案是不是都對應一個程式碼？”
錢龍錫等人湊上來，圍著那密碼本看起來，果然每個圖案都可以用剛剛看到的裝置擺出來，而且不同的圖案都有自己的程式碼，全部用天乾地支來表示。
比如兩邊臂板全部朝上就是“甲”；左邊朝上，右邊朝下就是“乙”等等。
密碼本的下一頁，則寫著各個程式碼背後的意思。
“甲子——一”
“甲醜——二”
“……”
朱由檢又說道：“好了，現在你們再看看那裝置擺出的圖案。”
拿著望遠鏡的錢龍錫等人立刻開始照辦。
朱由檢朝左良玉看了一眼，後者立刻下令讓一名士兵開始搖旗。
正陽門城樓上的孫傳庭看到那麵旗子後，立刻讓手下操作裝置擺出不同的造型。
“動了動了！我看看，這圖案，好像是一的意思吧？”
“彆吵，我還在看呢！”
內閣和六部高官們驚訝地發現，這種方式真的能遠遠地傳遞資訊，跟烽火台很像，但可以傳達的資訊密度可太多了。
這些科舉進士出身的大佬，過目不忘是基本操作，所以對應腦海中剛剛看到的密碼本，很快就能看出正陽門城樓上各種造型代表的意思。
畢自嚴最先看出來，於是興奮道：“陛下，孫總督他們擺出的圖案組合到一起是三個數字：四五八！”
朱由檢笑了：“不錯，那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畢自嚴等人搖了搖頭。
朱由檢又拿出來另一本厚厚的東西：“答案在這裡！”
畢自嚴大驚，因為朱由檢拿出來竟然是一本《洪武正韻》。
《洪武正韻》可以看做是大明的《新華字典》，根據發音將常用字都編輯到了一起。
朱由檢說道：“這四五八的意思，就是四十五韻部的第八個字，也就是‘建’字。”
眾人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原來前麵兩個數字代表一個漢字所在的韻部，最後一個數字代表這個字在韻部的次序。
這樣一來，三個圖案就能代表一個漢字了！
朱由檢又讓他們繼續觀察下去，很快，這些大臣就破譯出了孫傳庭剛剛傳出的資訊：建奴三千自東來。
畢自嚴等人歎爲觀止：竟然還有這種操作？
如此就能在數裡之外傳遞一條軍情了！
朱由檢說道：“諸位愛卿，再來看看這個！”
他給了徐光啟一個眼神，徐光啟立刻又讓人搬來一個巨大的沙盤。
隻見在沙盤上，有十幾個塔樓一樣的模型排成一線，模型上方都有一個和正陽門城樓一樣的裝置。
朱由檢指著模型們說道：“諸位看好了，假如朕從錦州為起點，京城為終點，每隔一段距離放置一個這樣的裝置。”
“錦州起點傳遞一個訊號出去，下一個站點複製後傳給下下一個……以此類推，很快就能把這個訊號複製到終點所在的京城。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畢自嚴瞪大了眼睛：“這樣的話……從錦州到京城想要傳一句話，隻要半天不到？”
朱由檢笑了：“景會膽子太小了！像是剛剛那樣的一條軍情，從遼東到京城，一刻鐘足矣！”
這其實就是早期的電報，名為光學電報係統。曾在兩百多年後的法國大革命時期裡大放光彩。名著《基督山伯爵》裡也有出現。
朱由檢前世在一本科普讀物上看過，知道這其中的原理，就畫了一張設計圖給徐光啟和方以智，讓他們跟手下工匠去完善和製造。
現場眾人震驚不已，目瞪口呆。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資訊就是關鍵，情報就是生命！
原本兩三天才能傳到的訊息縮短到一刻鐘就能送到的話，這就代表指揮係統可以更快做出反應和部署，應對敵情。
同時，這也能加強對前線的掌控。過去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因為要傳遞一條資訊得等兩三天甚至半個月，根本來不及，就算收到命令，那也是朝廷根據滯後資訊做出的決策，將領不可能完全執行。
這種情況馬上要成為過去了……
反過來說，京城這邊發生的大事，也會很快被錦州方麵知道！
而且這還隻是其中一個應用場景。要是將來皇上在外地，哪怕是遠隔萬裡的留都南京，也能用這種方式也能及時掌握京城的動向！
這就太恐怖了！
六部文官中不少人人瞬間冷汗直流，不由得心虛地看向朱由檢。
而更讓他們害怕的是，朱由檢也正在用冷冽的目光盯著他們！
“現在明白了吧？”
朱由檢說道：“這東西，就是朕的千裡眼和順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