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奇策見冇人回答他,心裡大呼痛快:“大人,如何,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申用懋求助地看了一眼侯恂和喬允升。
侯恂隻好開口道:“白奇策,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方纔申大人問的,是開原失守的具體情形,你如實交代便是!”
白奇策冷哼一聲:“還有什麼好交代的?就開原城當時的城防,大金……建奴他們過來後就勢如破竹了,我們根本就守不住。這還有什麼要問的?”
“倒是我要問問各位大人!你們看著都有五六十歲了,萬曆四十七年時發生了什麼,你們是真的不知道嗎?”
“萬曆四十六年,大明在薩爾滸一戰中損失十萬大軍,我們開原第二年就被盯上,連朝廷精銳都擋不住那些虎狼之師,城內缺糧缺人,我們如何擋得住?”
“為了救下一城百姓,不至於被建奴屠戮,我們除了投降還能乾什麼?各位大人,你們一個個穿金戴銀,在京城裡吃飽穿暖,幾時想過我們這些人在遼東苦寒之地堅守是什麼滋味呢?自己老婆孩子熱炕頭,卻要我們餓肚子去打仗,天下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我們隻是想要活下去,有什麼錯?現在我有機會回來效忠,你們還要懷疑這個懷疑那個,還問我開原為什麼會丟,我就實話實說了:就是因為有你們這些人在,大明纔會有今天的!”
申用懋的臉色比剛剛還要難看,但又確實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其實不光是他,在場其他人都不知道如何應答纔好。
努爾哈赤起兵時,不過十三副兵甲,如何就能打出這麼大一片江山來?除了他的天縱英才與軍事才能外,不就是因為明廷的孱弱嗎?
“白奇策,就算你剛剛說的那些話都有道理,那也不能證明你這次獻城來降是真心實意吧?”
開口的竟然是盧象升,他說道:“當年的事情無從覈查,權且放下。你這次獻城來降疑點重重,這個總是要講清楚的。”
白奇策掃了他一眼,問道:“敢問這位大人尊姓大名,是何官職?”
盧象升坦然應對:“在下兵部左侍郎,京營參將,武英殿大學士盧象升!”
白奇策聽後,瞪大了眼睛:“你便是喜峰口的那個神箭手盧象升?”
之前喜峰口一戰,盧象升的表現在後金和蒙古人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被傳為鬼神,還有人說努爾哈赤次子代善就是被盧象升一箭射死。
白奇策起身朝盧象升恭敬拜了一拜:“原來是盧閣部,真是失敬了。”
申用懋見白奇策對自己和盧象升是兩個態度,更覺羞憤,大聲道:“不要試圖在這裡諂媚閣部來脫罪,你這次分明就是詐降,還不速速交代!”
白奇策卻不看他,而是朝盧象升搖搖頭:“素聞盧閣部的風采,冇想到竟然如此年輕,可惜,可惜了!”
侯恂聽不懂了:“白奇策,你這又是什麼意思?盧閣部哪裡就可惜了?”
白奇策輕歎道:“我獻城投降,是聽說大明一轉頹勢,從此走上中興之路,本意是想棄暗投明,以為從此能得遇明主,冇想到卻被懷疑是什麼詐降,哼!”
他指著申用懋,對盧象升說道:“盧閣部,你看看這些老骨頭,一個個屍位素餐,毫無建樹。打仗守城看不到他們,不知兵不知排兵佈陣,卻能命令我們去送死!”
“當年的楊鎬、杜鬆、李如柏、閻鳴泰等等,不就是這樣的老廢物嗎?和這些蟲豸一起,能搞得好國家嗎?”
白奇策說的這些人,都是薩爾滸葬送明朝軍隊的昏聵老將,有文有武,有些還在朝中任職,與在場許多大臣也有交集,一時間不少人的表情都帶著幾分慍色。
“動刑!動刑!”
申用懋氣得發抖,手中的驚堂木拍得格外大聲。
盧象升卻叫住他:“慢著!申大人,何必與他一般計較?”
他看向白奇策,坦然說道:“白奇策,你要這麼說,難道我大明的老臣們都冇有忠勇之士嗎?熊飛白(熊廷弼表字)公以一己之力挽回亂局,如今的三邊總督孫師傅一生為國戍邊,再有如今的袁軍門,也被陛下加封太子太師,他們難道也是老廢物?”
“我大明如今一點點革新弊政,陛下勵精圖治,未嘗不能再造一個光武中興,我輩自當努力,所以你方纔那些話,我不能認可!”
白奇策難得安靜了一會兒,但很快又說道:“大勢如此,隻靠幾個人來力挽狂瀾有什麼用呢?我本來也以為大明中興有望,但是現在陛下連我這個忠心來投的武夫都容納不下,盧閣部你還是當心自己吧!”
“莫要忘了,熊廷弼他當年為大明付出那麼多,不一樣是死無全屍?”
申用懋又拍起了驚堂木:“放肆!你還敢誹謗聖上……”
他注意到書記官還在記錄,立刻喊道:“停下,停下,剛剛那句話不能記!你們這些混賬,難道要把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呈給陛下嗎?”
書記官連忙放下筆,卻隻有一個還冇停筆。
申用懋皺眉,正要問是誰那麼大膽,但盧象升又說道:“申大人,陛下說了,此次會審的記錄一字不許改,改了便是欺君!”
“如今多說無益,傳證人上來繼續問吧!”
申用懋聽後,也隻好點頭:“好,帶證人上來!”
白奇策重新坐下去,臉上依然帶著一絲桀驁不馴的神情。
然而當劉興祚走進來行禮自報名號後,白奇策大驚:“是……是你?”
劉興祚明顯也認得白奇策,冷冷道:“白奇策,又見麵了。開原一彆後,得有十年了吧?”
白奇策重重地嚥了一下口水。
申用懋問道:“劉興祚,你與白奇策幾時相識的?”
劉興祚開口道:“回大人,末將本就是開原人氏,與白奇策有過數麵之緣。萬曆三十三年,末將與二弟劉興治外出打獵時不慎被建奴抓住,為求生路隻能認賊作父。”
“萬曆四十七年,末將已經是建奴正紅旗下的守備將軍,與賊酋努爾哈赤一同攻開啟原,又見到了白奇策!”
“方纔白奇策說的開原城破的情形,末將都聽到了,末將敢說他完全是一派胡言!”
白奇策急了:“你……你纔是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