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朱由檢又吐了。
也難怪,之前在長江坐船去南京都難免暈船,更彆說如今坐船渡海到山東了。
王承恩心疼地給他按摩後背:“皇爺,要不還是歇一天吧?”
朱由檢擦擦嘴:“冇事冇事,下船吧。咱們這是到哪兒了?”
“皇爺,是煙台。”
吐舒服的朱由檢想起來了,按照計劃,自己從南直隸坐船出發,顛簸了四五日後來到煙台,然後陸路去濟南,再北上入山海關。
路程是遠了點,但誰讓金州衛被皇太極拿下了呢?不然朱由檢可以大搖大擺地在旅順登陸,更快到達遼東。
頂多就是多暈船兩天而已。
但朱由檢暈船並非完全因為體質,還有一層心理壓力的因素在。
路上的時候,不斷有前線的軍報傳來。
首先是皇太極開始不斷增兵,眼下大淩河城外的後金軍開始行動,不斷襲擾明軍,阻止其修建城防,而且專門打民夫,弄得城內人心惶惶。
其次就是寧遠城外又丟了兩座城堡,袁崇煥雖然一再保證寧錦防線無恙,但眼下明軍明顯還是進入了被動防守的下風。
尤其令人不安的是,這兩個地方都遭到了後金炮兵的進攻,據說其威力與守軍的紅夷大炮不相上下,許多工事都被炸開,關寧軍如今隻能自保。
如此情況下,壓力不大是假的的。
畢竟為了這一仗,朱由檢壓榨江南,從崇禎變成重征,又大規模調集外省客軍入遼東,幾乎可以說是把眼下能夠打出的最好最多的牌準備好。
贏了的話,大明五年內平遼不是夢想。
若是輸了,就是江北千萬百姓人口都可能不保。
明明是國家級彆的戰略決戰,自己卻還要因為古代落後的交通因素繼續走一個月。
彆等自己到了,仗已經打完了吧?
不過經過大臣們分析後,覺得可能性並不大。
一方麵皇太極過去幾年都冇有啃得下寧錦線,不可能因為多了幾門大炮就翻天。
另一方麵是如今的關寧軍裝備和兵員數量都煥然一新,大淩河的小勝已經說明明軍的戰鬥力起碼比萬曆四十七年那會兒要強點。
除非皇太極吸取上次寧錦大戰的教訓,集中兵力攻擊一點,那麼還有可能突破明軍的防線。
所以最壞的結果,就是大淩河城提前淪陷,但當時明軍援軍也已經到達,在大軍壓境的情況下,隻要排程得當未必不能重新奪回。
大淩河城本來就是一個被反覆爭奪和拆除的戰略要地,無非回到原點而已。
朱由檢被扶下船後,立刻翻身上馬,又叫來盧象升:“建鬥,你那邊統籌得如何了?”
在軍隊的調配和組織方麵,朱由檢是完全無能為力,隻能讓盧象升他們去操勞了。
盧象升說道:“回陛下,臣和伯雅他們已經擬了一份大概的方略,此次禦營共出兵三萬,還有孫總督的兩萬三邊軍,山東登萊軍也該有個兩萬,還有北直隸也能出一萬兩千。”
朱由檢算了算:“上次袁崇煥說遼東還有六萬餘人,所以這次就有一共十四多人萬大軍參戰了?”
盧象升點點頭說道:“回陛下,確實如此,而且對外可以宣稱有三十萬大軍。”
當年薩爾滸隻有十一二萬,明廷也宣稱有四十二萬,這回朱由檢的十四萬大軍對外說三十萬也確實不過分。
朱由檢笑了笑:“這種事也算心理戰術的一種,可以試試。”
盧象升從字麵上理解朱由檢的話後,又說道:“另外,陛下,臣有一言想進諫。”
朱由檢看到盧象升今日有話不直說,心中猜到了什麼,便說道:“建鬥有話說就是了,何必這麼拘謹?”
盧象升道:“陛下此次親征,能否留在山海關,或者遵化城內督戰即可?將天子儀仗交給臣,讓建虜知道陛下親至即可。”
朱由檢想了一下,又問道:“建鬥這是聽了誰的話?或者誰又難為你了?”
剛剛這些話術,與那些反對自己親征的文官如出一轍啊。
朱由檢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陳奇瑜和韓爌。
二人心虛地低下了頭。
盧象升作為天子寵臣和內閣大員,完全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人在官場也免不了一些人情世故和流言蜚語。
盧象升道:“當然有人勸臣不要為了建功立業就讓陛下去冒險,臣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陛下,自廣寧淪陷後,我大明在遼東便幾乎冇有縱深可言。十四萬人如何擺開陣型和進攻排程已經是個問題。”
“這次我們大軍壓境,但皇太極也是傾儘全力,倘若一旦寧錦有失,不堪設想啊!”
朱由檢聽後問道:“所以建鬥是擔心這一仗會輸,然後朕被皇太極抓住?”
盧象升說道:“陛下少年英雄,身先士卒,所以能屢戰屢勝,但這世上本來就冇有必勝的仗。”
“臣本來也不願意讓陛下冒險,像是南陽一戰,倘若有的選,臣寧死十次也不會讓陛下去做誘餌。眼下我大軍十萬雄兵,完全有更多的選擇,冗餘也更多,可以從容一戰,陛下無需再以身犯險了。”
朱由檢握緊韁繩:“伯雅也如此想?”
盧象升愣了一下,說道:“這是臣等商量的結果。”
朱由檢本能地是想再次開擺,畢竟兩個最信賴的大臣都如此說了。
或許這次,自己隻在山海關待著就好了?
“建鬥。”
“臣在。”
“這次客軍的將領都有誰?”
盧象升怔住,隨即老實地回答:“根據目前收到的報告,有大同總兵滿桂、宣府總兵楊國柱、密雲總兵王檏、薊州總兵曹變蛟,萊登軍總兵唐通。”
朱由檢問道:“這個曹變蛟,就是已故曹文詔的侄子,新的武定公吧?朕記得之前在南京召見過他。”
盧象升點點頭:“陛下說得一點不錯,曹變蛟上次在南京麵聖後便被委任做了薊州總兵,此次他出兵也最為積極。”
朱由檢沉默片刻,又說道:“算上這些人,還有遼東經略袁崇煥……朕大概在四月初十可以到山海關,讓他們到時候都去等著朕!”
說完不等盧象升回答,朱由檢立刻加快速度拍馬向前,嚇得王承恩與張維賢立刻加緊跟上。
盧象升望著朱由檢那單薄的身影越走越遠,一時竟癡了,隨即趕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