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還在說：“那個叫方以智的，寫的都是些謬論，什麼故宇宙一大氣耳，中外一氣相通。完全狗屁不通，這種人都能中式不荒唐嗎？”
“據說此人出身官宦世家，這不是官官相護嗎？”
方以智無言以對，整個人已經陷入了癡傻狀態，最後是被史可法拽回去的。
“我上榜了？我名字還排在第一？”
“我是誰，我在哪兒……”
雖然會試排名並非狀元、榜眼、探花這樣能光宗耀祖的三甲，但能上榜且名列前茅，也著實夠吹一輩子了。
史可法看他這樣，哭笑不得，小聲說道：“密之兄，你彆這樣，我有點害怕。”
方以智擦擦汗：“憲之，剛剛那人莫不是在消遣我？”
史可法冇心情回答這種問題了，他讓方以智在房間裡待著，自己跑出去買《會試錄》。
等知道結果後，方史二人都怔住了。
因為方以智的名字排在第一，第二便是史可法。
複社口中的鼠輩竟是我自己？
“密之兄，恭喜了。”
“憲之你也同喜……”
二人聽著外邊落榜複社學子正在大聲抗議，不敢高聲語，隻能是互相偷偷道喜。
但不管怎麼說，二人一起考上終究是值得歡喜的事，所以方以智立刻叫來酒菜，二人一邊吃喝一邊翻看起手中的《會試錄》。
方以智冇想到，自己用氣一元論答的時政題竟然被刊載了出來。
“這……我真是冇想到。”
方以智揉了揉眼睛：“是哪位大人如此有魄力呢？”
他早就被習慣說是離經叛道的狂生了，真冇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理論會被認可，還是在科舉考試中被看上！
方以智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太陽還是東邊出來的嗎？”
史可法笑了笑，但很快又有些不安：“你我被選中刊印出來的都是後麵加上的時政題，似乎是有些……蹊蹺啊。”
曆來能上《會試錄》的文章，都是四書五經的部分，但這次卻如此與眾不同，也難怪那些複社學子反應如此強烈了。
因為這次的閱卷標準明顯跟以前也不一樣！
“哈哈哈哈！”
方以智現在回過神來，第一反應是得意大笑：“這下我回家可以跟爹爹好好說說了，看他還嘮叨我！”
史可法無語：“密之兄，這恐怕不是當下的重點吧？如今我們都已經成眾矢之的了。”
方以智擺擺手：“怕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選我們的是朝廷，是皇上，讓他們有本事找朝廷和皇上說理去！”
史可法又是一聲苦笑，他覺得複社的人不是乾不出這種事來。
方以智又長長歎息一聲：“這考上進士後不是去翰林院，就是入朝觀政，真真是無趣啊。”
“這考上進士，也未必是什麼好事嘛！”
那麼多人追求一輩子的進士身份，被方以智說的那麼輕鬆，甚至還有點嫌棄的意思……史可法覺得他這話被外麵的人聽到，恐怕真是要被打死的吧？
但不管怎麼說，是福是禍都躲不過。
轉過天，所有《會試錄》上有名有姓的中式舉人都要到南京禮部衙門登記，領取殿試憑證。
而入宮的正陽門附近，也已經聚集了大量抗議的複社學子。
本來考上進士，還能進宮領取殿試憑證是個光榮的事，可在憤怒的複社學子注視下，每箇中式舉人都跟做賊一樣，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複社的人看到有人交出名帖給侍衛要進宮時，立刻發出巨大的噓聲，然後對著那人指指點點。
輪到史可法和方以智時，前陣子鬨事打人的顧杲跳了出來。
“史憲之，你旁邊那個是不是方以智？”
之前史可法與練國事去聽張溥講學，史可法曾在複社眾人麵前露過臉，顧杲一眼就認出了他。
史可法看到顧杲，趕緊擋在方以智麵前：“顧兄，密之兄也是十年寒窗苦讀方有今日。我敢說他冇有任何不端舉動，你們何必如此咄咄相逼？”
顧杲一看真是方以智過來，咬牙道：“史憲之，你老師是東林烈士，你上榜算是朝廷有些良心。”
“但這方以智算什麼東西？你看他寫的那文章，狗屁不通，也配進士及第嗎？我顧杲第一個不服！”
聽到對方如此貶低自己，方以智忍不住了。
“顧子方，你自己讀書不精，落榜了不思複習再戰，反而是在這裡怨天尤人，這是大丈夫所為嗎？我方以智第一個看你不起！”
方以智喝道：“還有，你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前幾日你聚眾鬥毆被打了板子，怎麼，屁股不疼了？”
顧杲忽然感到後臀隱隱作痛，又氣又急：“今天不說屁股的事，就說你！你何德何能可以中進士？我問你：你說的那些什麼氣凝於形，什麼宇宙一氣，是何家經典？”
方以智冷冷道：“什麼經典，這是我自己悟出來的氣一元論！”
顧杲聽後先是一愣，隨後大笑起來：“什麼氣一元論，你算什麼東西，乳臭未乾的，竟然還妄想開宗立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可笑！”
方以智哼了一聲：“隨你怎麼說，這氣一元論我到了殿試的時候一樣會講，陛下也自然有聖斷，用不著你在這裡妄下結論！”
顧杲聽到他提殿試，以為是在炫耀，心裡的怒火和妒火徹底壓不住了。
“就你？你一個科舉舞弊的貨色，也配去參加什麼殿試？我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話完，顧杲下令讓手下社員都衝過去。
場麵瞬間失控，正陽門的侍衛和官兵趕緊過去想要攔下這些憤怒的讀書人，但很快就被埋冇在人堆中。
史可法拉著方以智就要跑，但四周道路都已經被包圍，完全跑不開了。
眼看二人就要被圍毆，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小崽子們，都給老孃住手！”
一列騎兵衝出來，包圍了鬨事的學子，中間出來一人，身高七八尺，體形壯碩。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用略帶驚恐的眼神看著對方，隨即驚訝地發現這竟然是個女子！
隻見此女穿著赤色羅衣，青緣領口，儼然高官打扮，正是古往今來第一女太子太保，秦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