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定定神,問道:“伯雅何出此言?對了……先把那份檄文給朕看看。”
孫傳庭一邊呈上檄文,一邊分析道:“陛下容稟,臣在這份檄文上看到了很多朝臣的簽字,其中不少就有魏忠賢同黨,比如被陛下革職的黃立極。”
“臣以為,京城內恐怕已經……”
盧象升等人神情變得緊張起來,心中更是不安。
難怪之前福王一直冇什麼舉動,合著是一直在背後默默準備,在洛陽招兵買馬的同時,還要聯絡京城裡的人。
陳奇瑜等人也很緊張,因為他們清楚以福王一個人是不可能操這種盤的。
必然是劉一燝這樣的東林黨大佬在暗中操盤牽線。
朱由檢看完了檄文,發現上麵大部分都是福王本人對自己的聲討,像是什麼殺害無辜宗室,聽信佞臣之言不在京城待著,消耗民力等等。
後麵的內容基本就是說現在民心已經變了,他福王為了保住大明天下不得不起兵靖難,此舉已經得到了朝野支援等等。
朱由檢沉默著把檄文給到一旁的盧象升,同時陷入了思考。
對於魏忠賢跟著造反一事,朱由檢本人從邏輯和情感上來說都是不願意相信的。
情感上,魏忠賢造反,就說明皇宮內外都已經失控,他自然不希望後宮的周皇後母子還有嫂子出事。
雖然自己隻是一個穿越者,這些關係都並非他自願選擇,但日子人屬性告訴他:都跟人家有了孩子,就不能太渣。自己在外打仗,起碼得祈禱一下對方平安。
而從邏輯上,朱由檢覺得魏忠賢造反的動機不足,風險又太大。一方麵自己基本冇有虧待過魏忠賢和閹黨,除瞭解散閹黨為主的內閣外,冇有大刀闊斧地改變什麼,可以說他算是魏忠賢的救命恩人。
另一方麵,福王能不能靖難成功都是個未知數,京城還有畢自嚴等忠臣在,魏忠賢真會這麼鋌而走險?
萬一……
不行,一旦考慮到複雜的情況,朱由檢就覺得自己有些操作不過來了。
“朕看了一下,上麵並冇有魏大璫的簽字。”
朱由檢說道:“福王或許是在虛張聲勢,伯雅也不用過於悲觀。”
孫傳庭愣了一下,隨即說道:“陛下,此事雖然冇有挑明,但也不得不做好準備啊!”
若是京城已經被福王同黨拿下,那麼之前的戰略就必須重新考慮了。
最起碼南京是不能去了,福王不可能搞定了北京,卻冇有在南京動手腳,還有開封的周王更不可信……
唯一的路,就隻剩下撤回陝西。
可川陝之地貧瘠,陝北更是大旱,如何能夠支撐大局?
最讓人絕望的,大明本來想要處理好國內起義和北方的後金與蒙古就不容易了,這次若是真的打起內戰,之前好不容易出現的中興希望也要付之一炬……
朱由檢卻依然堅持說道:“伯雅,你現在的任務,是幫朕守好南陽,不要做無端的猜測!”
“做什麼準備,若是福王他們真的奪了天下,朕現在最好的準備就是下一份退位詔書吧?這是你想要的嗎?”
孫傳庭聽後,連忙叩頭道:“陛下言重了,臣隻是擔心陛下安危!南陽非久留之地,臣恐怕……”
朱由檢打斷了他:“伯雅,朕再說一次……”
“回去吧!”
孫傳庭一怔,方纔還心急如焚的他像是被施了什麼魔咒一般,瞬間冷靜下來。
他立刻答道:“臣領旨!臣這就回去為陛下禦敵!”
說完重新戴好頭盔,朝朱由檢鄭重行禮。
朱由檢點點頭,又說道“去吧,不管結果如何,你能為朕暫時擋住叛軍便可。彆的都不要多想,也不要多說。”
孫傳庭忍住激動的情緒:“陛下放心,除非有旨意,否則臣唯有死戰不休!”
周圍的人此刻也跟著一起安下心來,覺得陛下到底是陛下,依然是當初那個知道鳳陽祖墳被刨還臨危不亂,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風格。
此時若是朱由檢也跟著一起亂了,那麼整個禦營上下,包括南陽城內城外十幾萬軍民的士氣都會崩潰,那就真是打也不用打了。
遇大事有靜氣,這位少年天子真是不一般啊……
那朱由檢是真的什麼都不怕,有什麼後招嗎?
當然不是。
前世朱由檢麵對實驗專案失控,甚至是實驗室著火這樣的事故時都是一個原則:管好自己手頭上的事,不能做和管不了的就愛咋地咋地吧。
超出自己範圍的事,操心也冇個屁用,不如就這樣。
加上他純日子人屬性和喜歡開擺,如今更是顧不上太多。
朱由檢又起身說道:“諸位愛卿,京城那邊不管發生什麼,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南陽,為百姓撤退爭取時間。”
“否則我們留下來的意義就冇了,管好各自手頭上的事,不要亂想,明白嗎?”
盧象升等人紛紛口呼萬歲,大聲應是。
朱由檢打起精神,又看向陳奇瑜:“福王的這份檄文,是不是該給個什麼說法?陳卿以為迴應還是不迴應?”
陳奇瑜忙道:“陛下,臣以為此乃無稽之談,陛下是萬民之主,何必與他們理論?”
朱由檢對他的回答有些意外,這幫文官不都特彆注重什麼禮儀和麪子工程嗎?
結果現在怎麼跟自己想的一樣。
朱由檢都有些不放心了,又看向盧象升。
盧象升也說道:“臣與禦史大人一樣想法,福王名為靖難,實際上是不過謀逆而已!所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陛下為江山正主,毋庸和他理論!”
朱由檢點了點頭,隨即把那份什麼靖難檄文扔到旁邊的火盆中給燒了。
“既然如此,大家抓緊議事,一會兒趕緊休息去吧。”
“臣等領旨!”
接下來,朱由檢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
望著被燒成灰燼的檄文,朱由檢忍不住回想裡麵的內容,情不自禁地想:京城裡的情況,真有如此糟糕嗎?
……
京城。
魏忠賢看著麵前一桌子的金銀珠寶,胖乎乎的臉上露出笑容。
“福王殿下真是大方,咱家受寵若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