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的麵前,是如今的洛陽縣令阮大铖。
“魏大璫,福王說了,之前陛下他從您這兒拿走不少錢去當軍費,叫您好一陣傷筋動骨的,這是一點補償!”
在明末,如果選一個各方都人厭狗嫌的代表,阮大铖絕對名列榜首。
阮大铖本來是東林黨人,後來在閹黨與東林黨的鬥爭中不甘成為犧牲品,果斷跳反到魏忠賢這一邊。
可在閹黨中間他又擺不脫自己那“文人風骨”,成功收穫所有人的嫌棄。
在原來的曆史軌跡裡,阮大铖在閹黨倒台後也跟著被貶斥為民,回到江南去研究自己更擅長的戲曲了。
但因為朱由檢因為怕麻煩冇有處置閹黨,所以他也繼續留在仕途。隻是各方都膈應這麼個小人,所以他在京城待得不太舒服,便請求去了洛陽。
如今他已經成為了福王的靖難成員,被派來到京城聯絡魏忠賢。
“阮大铖呀……福王殿下說的靖難,到底啥意思呀?咱家冇聽明白。”
魏忠賢把玩著一顆夜明珠,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
阮大铖拱手道:“當今陛下虐殺宗室,違背祖製,引得天怒人怨,如此下去,豈非是要亂了大明天下?”
“福王是學當年成祖爺撥亂反正,再造江山!”
魏忠賢身旁還站著義子,錦衣衛指揮使崔應元。
聽到阮大铖這麼說,崔應元忍不住冷哼一聲。
把造反說得那麼光明正大,這幫讀書人無恥起來比自己這號人都要厲害啊……
魏忠賢笑道:“這種大事……咱家能做什麼呀?福王殿下是不是太高看咱家了?”
阮大铖忙道:“魏大璫真是過謙了,如今這紫禁城裡屬您做主,隻要您能幫福王控製住京城大局,看好百官家眷,便是為福王立下大功啊!”
“還有,當今皇後已經誕下龍子……福王殿下還想請魏大璫妥善處置。”
這話說得日常殺人不眨眼的崔應元都愣住了。
這幫人竟然還要對皇子下手?
朱由檢此刻在在南陽寡不敵眾,倘若戰敗,恐怕會像當初的建文帝朱允炆那樣“失蹤”於戰亂之中。
但當年成祖朱棣奪了皇位後也冇有對朱允炆的子孫下毒手啊……
魏忠賢的目光依然落在桌上的金銀上,說道:“福王殿下這是大手筆……咱家一個人恐怕不行吧?”
“畢閣老那邊如何說?”
阮大铖得意道:“魏大璫寬心,畢閣老、來閣老兩位首輔,還有錢次輔那邊也有人去說。”
“滿朝大臣很多都是劉閣老的故舊和學生,大局已定啊!”
魏忠賢聽後沉默了,捏著一串珊瑚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阮大铖連忙又說道:“魏大璫,世子還說了,將來若是靖難成功,等福王入繼大統就封您為司禮監秉筆,賜爵護國公!”
魏忠賢聽後哈哈一笑:“殿下和世子未免太看得起咱家了。咱家一個無根的人,要那麼高爵位做什麼,又傳不下去。”
“不過咱家就是喜歡多一點這些東西。”
魏忠賢指著金銀:“煩請殿下再給個十萬兩黃金,咱家也好跟手底下那些孩兒好好說說!”
阮大铖大喜:“魏大璫真是爽快人!大事若成,這點黃白之物算什麼呢!”
等阮大铖走後,崔應元不安地看向魏忠賢:“義父……咱們真要蹚這渾水?”
改天換地從來都是大事,他雖然嗜殺又貪財,可也冇想過要乾謀反的勾當。
魏忠賢答非所問道:“那你聽誰的?”
崔應元連忙道:“自然是聽義父的。”
“那安排下去吧。”
魏忠賢雙手放在黃金上,語氣顫抖道:“明日召開朝會,京中四品以上官員都來。”
“連著張皇後與周皇後兩宮都一起叫來!”
崔應元:“是,義父!”
……
第二日,一群穿紅袍和緋袍的官員,還有幾名勳貴宗室早早入宮,從奉天門到朝會的奉天殿前。
錦衣衛、東廠的人已經把整個朝會現場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肅殺之氣令人不寒而栗。
天啟年間,魏忠賢還是所謂“九千歲”時,這樣的朝會便有過幾次,誰也想不到在這崇禎年間還會重演。
不過人人都清楚南邊發生了什麼,也都對今天朝會要討論的事心知肚明。
眾官員位列丹墀東西,內閣、五府六部、都察院,還有五軍都督、錦衣衛指揮、給事中、中書舍人等按序列站好。
按禮製,他們這些五品以上官員都可以入殿上朝,但魏忠賢提前有話說要在殿外議事,大家也隻能受著。
百官們站好抬頭後驚訝地發現:在奉天殿門口不知何時竟然擺了三把椅子,其中一把在前列。
待周皇後與張皇後抱著皇子朱慈熠來到後,百官紛紛下拜行禮。
周皇後看著繈褓中熟睡的朱慈熠,神色複雜。
她昨晚已經聽司禮監提督太監方正化說了,福王從南邊派了許多說客進京,一一聯絡了朝中官員,連帶著今日朝會的組織者魏忠賢都被福王的人通了氣。
周皇後抱緊了朱慈熠,心想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皇上的骨血有什麼閃失。
張皇後端坐著,朝周皇後投去鼓勵的眼神。
奉天殿下的百官議論紛紛,唯有站在百官前列的內閣首輔畢自嚴緊閉雙目,於一片紛擾中閉目養神,旁若無物。
亂糟糟了半天,百官終於在糾儀官的調整下站好,並且保持了肅靜。
魏忠賢緩緩從奉天殿內走出來,挺著胖乎乎的肚子來到最前麵的椅子前。
他先是回頭向兩位皇後恭敬行禮,但周皇後麵帶慍色道:“魏忠賢,你今天到底搞什麼鬼?奉天殿是天子舉行朝會的地方,你這樣做是以下犯上,不怕皇上回來怪罪嗎?”
魏忠賢笑了笑:“皇後孃娘,按禮製後宮不得乾政,奴婢請您過來看著已經很好了,您就不要多嘴為妙!”
周皇後:“你……”
殿下那些已經投靠福王的官員看到這一幕,都得意地笑了,心想果然這魏忠賢是貪財之輩,隻用那些黃金古玩便可收買到位。
福王靖難的訊息傳出後,朝中的官員纔開始的各有意見不同,再到逐漸陣營清晰。
對東林黨部分官員來說,朱由檢又是不重用他們,又是要對江南征稅,還一個勁地盤剝地主和藩王,完全是要他們的命。和閹黨一起擁立一個新君,正好利益最大化。
連帶著外圍的錦衣衛、東廠、甚至在場官員中很多都還是閹黨,不少還認魏忠賢當了乾爹,現在都在等著聽魏忠賢的表態。
其他官員人微言輕,惹不起東林黨更不敢得罪閹黨,隻能隨波逐流。
魏忠賢轉身,清了清嗓子,擺出九千歲的架勢:“諸位給咱家麵子,都來了啊!那咱家就簡單說兩句……”
“魏忠賢!你背主求榮,有何顏麵站在這奉天殿前?”
內閣次輔、禮部尚書孟紹虞忍不住出列,指著魏忠賢大罵道:“今日你若是敢黨附叛逆,對兩宮和皇子不敬,老夫就是一頭撞死在這玉階上,化作厲鬼也不放過你!”
誰也冇想到,第一個跳出來的,竟然是東林黨元老的孟紹虞。
說罷,孟紹虞又看了看身邊的同僚:“老夫知道你們很多都收了福王的錢財,但老夫絕不做此悖逆之事!”
魏忠賢看了看麵麵相覷的百官,開口道:“話既然說開了,咱家不妨也敞亮一點!”
“方纔孟閣部說的話,咱家不愛聽。現在咱家問一句:還有誰,是要罵咱家跟福王一起靖難的?”
現場頓時一片死寂。
“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