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躺在收拾出來的唐王寢宮內,還不知道禦營的文官們已經放棄了黨爭和黨派身份,對他實現了上下歸心。
他現在要發愁的事情太多了。
南陽能不能守住?要守多久?百姓是否可以安全撤離,又能到哪裡安頓?
最重要的是,福王這回大軍襲來,真的是要搞什麼靖難造反,最後該如何收場?
即便他不願意承認,可福王終究是自己的叔叔,他敢這麼做,一定也是得到了很多勢力的支援,都有誰……
對於政治這種麻煩事,朱由檢向來是不願意多想的,他知道自己想不通。
旁邊的李夫人已經睡下,香香軟軟的身子貼著朱由檢,本來該給他帶來一點身心上的欣慰和舒適,但朱由檢偏偏又睡不著。
朱由檢輕輕起來,披上一件鬥篷便出去了。
門口的內侍正坐著打盹,聽到動靜連忙起身。
“皇爺有何吩咐?”
王承恩已經跟張維賢去了南京,如今跟在朱由檢身邊的太監叫曹化淳。
朱由檢道:“睡不著,想去找建鬥他們說說話……嗯?朕之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曹化淳連忙叩頭:“皇爺睿智!奴婢之前是禦馬監的,有幸為皇爺執轡,西巡時王大璫提拔奴婢入了禦營。”
朱由檢點了點頭:“想起來了。這一路你也辛苦,繼續歇著吧,朕自己去就好。”
曹化淳急了:“皇爺說的哪裡話!能伺候皇爺是奴婢的福氣,奴婢心裡歡喜!”
朱由檢笑了,不再阻攔他跟著,而是淡淡說道:“歡喜嗎?上次這麼說的人還是武定公的弟弟曹文耀,他為掩護朕已經殉國了。”
“楊俊國還能有個墳頭,曹文耀的屍首卻是現在都冇找到……將來若有什麼變故,你恐怕也是一樣要赴死的啊。”
曹化淳原地一怔,隨即叩頭不止:“皇爺一句話,刀山火海奴婢也去得!”
朱由檢又笑了,拉他起來:“這幾日死人看得太多了,朕隨口說的玩笑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放心,隻要是一心為國的,朕都不會虧待,等平安到了南京,朕讓你入司禮監做個掌印。”
聽到朱由檢給自己畫了那麼大個餅,曹化淳差點要哭出來:“謝、謝皇爺!奴婢一定儘忠皇爺,絕無二話!”
二人一路來到已經變成盧象升等人在的存心殿,眾大臣看到朱由檢前來,大驚之下紛紛行禮。
朱由檢讓他們起來,坐到中間問道:“秦將軍和伯雅那邊有新訊息嗎?”
盧象升看到朱由檢還在擔心軍事,不免感到自己失職,自責之餘卻也隻能實話實說。
“陛下,孫總督已經派使者去了福王軍中,以陛下冇有旨意令其退兵,但目前還冇什麼訊息,臣以為……恐怕這回福王他們是不會輕易走了。”
朱由檢對此早有了心理準備,他麵色如常地問道:“領兵之人是誰弄清楚了嗎?”
盧象升點點頭:“是福王長子朱由崧。”
朱由檢不認得這個朱由崧,問這個問題不過實在不知道問些什麼,打發一下時間。
如果換做是熟悉明史的穿越者,在聽到朱由崧這個名字的時候就已經放心去睡覺了,順便丟下一句“福王之子若豚犬耳”的評價。
因為這個朱由崧屬實是個極品,還是個不懂軍事的極品。在另一個時空裡,他會在崇禎上吊後於南京繼位,成為南明第一個君主即弘光皇帝,而這個荒唐的極品也奠定了南明荒唐的基調。
順帶一提,南明第二位皇帝年號隆武,隆武帝叫朱聿鍵。
其實說來有趣,在這南陽地帶,竟然機緣之下集齊了三個皇帝:崇禎帝朱由檢、弘光帝朱由崧、隆武帝朱聿鍵。
現在南明的一個皇帝在南陽城外的伏牛山附近準備造朱由檢的反,另一個皇帝則在朱由檢麵前聽候差遣。
朱由檢要是知道這還是一場“三皇之戰”,恐怕得再笑一下,順便感慨感慨曆史的變化無常。
可不懂曆史的理工直男朱由檢現在還是要以擔心為主的:“若是開封的周王也和福王一起靖難,建鬥以為勝算有多少?”
朱由崧是什麼人他不清楚,但若是開封方麵也叛變,南陽這邊恐怕是守不住的。
盧象升說道:“陛下放心,若是如此,臣也會為陛下堅守,十日之約,臣絕不食言!”
頓了頓,盧象升又道:“隻是……若是有萬一,陛下請立刻南下襄陽,社稷可以無盧象升,不可無陛下!”
朱由檢看得出他信心不足,其他人也都用殷切的眼神看著自己,明顯是已經做好南陽二次淪陷的準備。
朱由檢握緊拳頭,說道:“建鬥想做什麼儘管去做,朕相信各位。”
“隻是朕既然決定堅守,便不會輕易想走的事,今後此事也不用再議。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盧象升感到胸口堵了一下,隨即道:“臣領旨!”
這時,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孫總督到!”
在場的人聽說孫傳庭竟然親自來了,知道肯定有大事發生。
而且多半不會是好事……
朱由檢預料到會是壞訊息,撥出一口氣,傳孫傳庭進來。
“陛下!”
孫傳庭著甲,脫下頭盔後鄭重行禮,語氣沉重:“福王世子往臣軍中送來一份檄文……是給陛下的,臣不敢大意,故而親自送呈禦覽……”
朱由檢問道:“伯雅已經看過了?”
孫傳庭麵色更難看,點點頭:“多為大逆之言,陛下不需在意……隻是其中有些事,臣必須立刻告知陛下。”
“這裡麵還提到了京城那邊的事。”
朱由檢皺眉:“京城?”
孫傳庭答道:“福王此次怕是蓄謀已久,知道陛下離京多日,所以早早跟那邊的人聯絡,想要聯合起來逼陛下退位!”
朱由檢想到了京城裡的周皇後與嫂子張皇後,內閣首輔畢自嚴……還有自己那未滿週歲的兒子。
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到底怎麼回事?”
孫傳庭咬牙道:“陛下……臣以為……魏忠賢他恐怕已經歸順了福王!”
陳奇瑜等人大驚失色。
魏忠賢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