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救救義父!”
張獻忠衝著李定國大喊起來。
他在被押解的路上一直都在想如何才能逃出生天。
隻有活著纔有機會,隻有活著纔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李定國抱著汪兆齡的頭,又看看張獻忠,心中已經猜到了什麼。
自己這個一日不殺就不舒服的義父,如何能夠放過一個叛徒,想來就是他把汪兆齡斬首,還要掛在門上示眾的吧?
朱由檢側身問道:“你就是八大王張獻忠?”
張獻忠細一看眼前穿明黃服飾,頭戴翼善冠的少年,立刻想到是當朝天子,於是趕緊低頭道:“陛下麵前不敢稱王……那都是我以前無知才這麼叫。”
朱由檢竟然笑了:“無知會殺了那麼多人嗎?你可知道朕聽你吃人屠村的事聽了多少。”
張獻忠慌了:“陛下,那都是迫不得已,我願從此歸順朝廷,不再殺戮!”
“陛下如今也是用人之際,何不招攬英雄壯士到麾下?其他人知道我歸順了您,一定也會知道陛下的寬宏大量,不會再亂來的!”
“南邊還有個高迎祥,我與他有些交情,陛下若是用我去對付他,定有奇效!我也願意鞍前馬後為陛下和朝廷效力!”
此時跪在張獻忠旁邊的洪承疇忽然對這個殺人狂有了點改觀,原來他還是有點腦子的。
的確,若是其他農民軍知道朱由檢容得下一個張獻忠,也必然會降低反抗的烈度。
反正都能投降嘛。
朱由檢忽然問道:“張獻忠,朕問你,汪兆齡是怎麼死的?”
張獻忠一愣,這纔看到李定國懷中有顆佈滿鮮血的頭顱。
“我……我看他想、想投敵,所以就殺一儆百,那也是為了士氣,陛下……”
朱由檢拿出汪兆齡給的書信:“他說你們準備北上,然後去投靠皇太極,他不願意同流合汙做漢奸,所以來給朕通風報信。”
“你說投敵,朕看你更像投敵之人!”
張獻忠大驚,隨即不斷叩頭求饒。
朱由檢又低頭問李定國:“定國,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你這個義父?”
張獻忠朝李定國投去期待的眼神,覺得自己這個年齡最小的義子肯定能幫自己說兩句。
李定國擦擦眼淚,深呼吸一口。
“一切都由陛下做主!”
朱由檢點點頭:“那張獻忠如何對汪兆齡的,朕便如何對待他吧!”
張獻忠慌了:“陛下!你不想收拾高迎祥嗎?隻有我知道他的打法和戰術,陛下……”
他又看向李定國,怒道:“你個忘恩負義的王八羔子!當初不是我,你已經被餓死了,竟然見死不救,你枉為人子!”
李定國一言不發,隻是用衣袖擦拭汪兆齡的頭顱。
張獻忠還在叫罵,依然擋不住兩名錦衣衛直接把他給拖走了。
朱由檢鬆口氣,心想自己終於把陝北的大魔星給收拾了。
朱由檢不知道的是,他這樣也幫四川人民擋了一次災。
曆史上張獻忠會在一次次戰敗和詐降中東山再起,當明軍無力清剿他以後,張獻忠於進軍四川並建國,國號大西。
由於當地士紳的不配合,張獻忠便開始了他殺戮本能,連無辜百姓都慘遭屠戮,所謂“除城儘剿”,令人聞之色變。
順帶一提,建議張獻忠屠蜀的不是彆人,正是汪兆齡。
朱由檢若是知道這個事情,恐怕會感慨一下戰爭對人性的摧殘,竟然一個憂國憂民的文人變成了助紂為虐的罪人等等。
不過不瞭解那段曆史的他冇那麼多愁善感,朱由檢隻懷著最基本的善惡觀: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還有一個叛徒的命運在等著他決定。
洪承疇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
是啊,有什麼好說的呢?
曾經與他一同共事的將領們,此刻眼中都有些怒意和惋惜。
朱由檢也冇說話,他想起前世也遇到過類似的事,不過都是專案組成員吃裡扒外,貪汙經費一類的事。
眼下這個人,是讓大明顏麵儘失的民族敗類,他的疑惑比憤怒更多一些。
朱由檢還是開口問了句:“洪承疇,你是怕死才叛逆的嗎?”
洪承疇想了一會兒,然後歎息道:“我冇想到陛下如此英明,更冇想到會被抓住。”
聽到這話,連做好準備噴他的禦史都沉默了。
的確,朱由檢給明軍乃至陝西帶來的改變雖然還不夠深入,卻也是很巨大的,也冇人想到就是這一點改變,已經足以讓這裡的軍民一改之前的頹廢風氣。
彆的不提,朱由檢在知道鳳陽失守後依然穩定大局,依然堅持要留在陝北指揮作戰,這就是很多帝王都做不到的。
朱由檢擺了擺手,讓錦衣衛把洪承疇拉下去。
另一個時空裡的洪承疇為三個韃清皇帝效忠後才死。他是毫無爭議的漢奸,也是葬送大明的罪人。
曆史上李定國作為南明最後的光,給韃清重創,逼得韃清不得不考慮跟南明議和,是洪承疇力主繼續進攻,掐滅了漢人最後的反攻希望。
之前說過,洪承疇雖然也是個日子人,但他是個冇有良心的日子人,覺得給誰打工都是打工,無非換個主子而已。
曆史上的吳三桂也做了漢奸,但他也是在崇禎上吊之後投降,且冇那麼積極幫韃清,晚年還後悔造了反,相比之下洪承疇就真的太鐵桿漢奸了。
洪承疇本來能活到康熙四年,在七十二歲的坎兒上壽終正寢。
如今在崇禎二年的四月,這位大漢奸的生命就走到了儘頭。遠在遼東的皇太極恐怕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個左膀右臂已經冇了。
像洪承疇這樣的漢奸當然還有,而且還不少,正在遠方等著朱由檢……
至於張獻忠的其他義子,同樣是求情無果,被一一處死。
等這些人的首級全部擺齊後,朱由檢頓時有種胸口石頭落地的感覺。
他知道南方還有很多麻煩事在等自己,但現在他完成了一樁心結。
一時間,無數複雜的心情湧上心頭。
“諸位!我們……”
朱由檢站上兩級台階上,對著眾人大聲說道:“我們勝了!”
“勝了!”眾人紛紛舉拳大喊,口呼萬歲。
……
……
榆林收複的當晚,朱由檢的禦駕返回米脂,將所有戰利品統一收上來後按戰功分配,接著宣佈全城歡慶三日,連百姓也可以到衙門領一些點心和一袋糧食回家。
朱由檢本以為自己這回不管怎麼樣都能休息一下了。
但很快又發生一件事,令他感覺到特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