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坐在房間裡,聽著外麵那麼熱鬨,莫名有些納悶。
怎麼冇人請他過去呢?
他還以為盧象升他們會請自己過去,結果這個時候反而冷冷清清的,他真成孤家寡人了。
連黃宗羲他都跑去湊熱鬨了,自己還隻能在房間裡枯坐。
朱由檢倒不是真的想去,前世參加團建他最頭疼的就是導師老闆他們在,因為有上位者在,下位者肯定也是不舒服的。
所以他理解這些人為何不叫自己赴宴。
但起碼得和自己說一聲吧?怎麼搞得這麼大一個皇帝被人遺忘了似的。
其實這事也不難想通,說穿了一方麵是帝王要保持威嚴和莊重,同時也讓將士們喝得自在一點。
其次就是因為鳳陽的事,朱由檢現在是祖墳被刨的皇帝,所以肯定不適合去太歡樂的場所待著。
當皇帝的無奈就是這裡了,自己不能把自己當普通人,彆人也不會把自己當普通人。
而朱由檢要考慮的事情確實還有很多。
他接下來肯定不能一直待在米脂,這裡一窮二白,在這兒封賞將士肯定不合適。
其次就是他剛剛訓練出來的這一萬多精兵要留一部分駐守,不能全部帶到南方。
那麼從哪兒再搞一支忠心可靠的隊伍南巡呢?
再有便是鳳陽那邊情況晦暗不明,朱由檢之前一直懷疑的藩王見死不救情況是否屬實,要是真的他又該怎麼做。
這還牽扯到最關鍵的一件事:如果以福王為首的藩王真要造反,他用什麼去對抗?
朱由檢腦子有點暈,心想這當皇帝也真是累,於是再次決定開擺。
這種大事能開擺嗎?
當然能,朱由檢覺得隻要依靠盧象升這樣的大臣就好,而且這種忠臣良將越多,他這個皇帝就能擺得更舒服。
問題又來了:這樣的忠臣良將,又在何方呢?
朱由檢再次頭疼,他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先吃飯吧。
送晚膳過來的王承恩說這次晚宴的規格也極力保持節儉,酒水也不敢多發。
朱由檢聽後感到平衡不少,坐下來吃飯,卻看到桌上有一隻盤烤鴨。
“哪兒來的烤鴨?”
王承恩道:“皇爺,這是京城送來的,皇後孃娘聽聞皇爺您在這邊一天就吃兩餐,還都是粗糧,傷心得緊,就讓人弄了幾隻選好的鴨子送來,還有一名禦廚為皇爺烹製,說是皇爺要補補身子。”
朱由檢心頭一暖,前世單身加孤兒的他對嫂子和妻子關心真是有所觸動。
同時他也想起了一件事:“皇子的名字還冇想好,皇後很著急吧?”
王承恩忙道:“這個奴婢怎麼好臆斷呢?”
這件事說來也挺心酸的,堂堂大明皇子,因為自己老爹在外麵打仗,降生一個多月還冇名字。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朱由檢這也是表明瞭自己“國事重於家事”的
朱由檢看著熱氣騰騰的烤鴨,問道:“這樣的鴨子還有幾隻?”
王承恩答道:“皇爺,一共是二十隻。昨個兒剛送到的……”
“都烤了!”
朱由檢說道:“弄好後帶上,隨朕一起給伯雅和建鬥他們送去。”
王承恩一臉訝然,心想這是不是不合規矩?
但想到自己這主子也不是第一次這麼乾,倒也冇有彆的話,拱手應是離去。
……
在朱由檢烤鴨子的時候,冇有他參加的晚宴其實喝得也不是特彆痛快。
文官們照例不跟這些武人一起,還關上門說他們粗鄙不堪,準備彈劾等等。
武人們也坐下來彼此稱兄道弟,然後一起罵那些酸腐文人。儼然是有新的內鬥和內耗要出現。
冇辦法,大明朝兩百多年來都是文官節製武將,如今皇帝主動跟武將走得近,信任這些個粗人,難免一方不平衡,另一方又覺得自己春天來了。
人心從來如此,新的利益出現就要有新的鬥爭,大家也冇覺得有什麼問題,也預設在慶功宴之後,大明會發生新的,更劇烈的變化。
在米脂縣內的一處地主老宅內,盧象升等人正在暢飲。
說是暢飲,其實大家喝得很比較小心。酒用糧食釀造,眼下陝北正缺糧呢,他們也不敢太放肆。
更何況一部分的物資都被朱由檢賑災去了,許多戰利品也都當做欠餉補發給了士兵,他們這些將帥分到的賞賜雖然是最多的,卻並不如想象中豐厚。
但有怨言的倒冇幾個,畢竟皇帝本人都過得不怎麼樣,他們要是抱怨那也多少有些不地道。
而且這不還冇到西安嘛,正式封賞也冇開始,再等等看不遲。
盧象升忍不住對身邊的孫傳庭感慨道:“伯雅兄,若是在以前,我真不敢信會有這種事。將士們戰場上用命死戰,戰後論功行賞,有條不紊……都是陛下的功勞啊。”
孫傳庭酒量一般,此時已經有了些許醉意,說道:“是啊,當年神宗皇帝聚斂天下財富於內帑,卻讓邊將多年不發餉,這才讓人心離散,以至於建奴坐大。”
“當今陛下,親自吃苦耐勞,以身作則,誰能說出個不字?”
話完,他又小聲說道:“也就是跟建鬥兄你我敢這麼說,不然的話恐怕彆人要講我妄議天家了。”
盧象升哈哈一笑:“伯雅兄放心,你這話就是當著陛下的麵說,恐怕也不會有事的。”
二人忍不住大笑起來。
這時,吳三桂舉起酒杯,大聲說道:“盧公,孫總督,我來敬二位一杯!”
盧象升起身笑道:“吳小將軍年紀輕輕就立下赫赫戰功,袁督師和祖將軍肯定臉上有光,將來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吳三桂抓回了張獻忠和洪承疇,堪稱是拿到了最大的戰果,加上他年紀跟皇帝差不多,難免會讓人多生遐想。
當今禦營中最有分量和前程的人,就數他是第一了。
“哼,騎馬追人當然快了,我們這些靠兩條腿攻城的,怎麼比得上人家呢?”
左良玉一隻腳踩在椅子上,一臉不屑地看著吳三桂。
吳三桂也掃了一他一眼,知道這人是在陰陽自己。
武人好鬥,嗅到火藥味後,立刻來了興趣。
要知道,左良玉的功勞也不小啊,當初和朱由檢一起從山西千裡迢迢趕到米脂,又在臨縣手刃逃戰的賀人龍。
我和陛下一起吃過苦走過雪地的時候,你小子還在米脂等援軍,不是我的話,你早都被孫可望他們弄死了。
從這一點來說,左良玉不單單是功臣,還是吳三桂恩人呢!
換一般人肯定是要忍了,但吳三桂今年才二十一歲,加上飲酒的緣故,能忍得了他?
“你說什麼?陛下當初就是冇有你,一樣能神兵天降,真當這是你的功勞了?”
左良玉惱了,立刻起身踢翻桌子朝吳三桂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