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個月前，陝北的情報還是官軍一敗塗地，張獻忠所向披靡。
許多人還悲觀地估計：想從張獻忠手中奪回榆林恐怕要“十年之功”。
現在，還不到半天呢，被兩萬多農民軍佔領大半年的大明九邊重鎮榆林，已經被明軍破城收複了！
放在過去，這是絕對不敢想的事情。
一時間，整個山坡上下的明軍也知道了前麵的勝利訊息，開始齊聲歡呼萬歲，山穀內處處都是響亮的迴音。
“恭喜陛下！”
“恭喜皇爺！”
聽到左右的祝賀，朱由檢也有些腦子空白。
“臣等賀喜陛下！”
薛國觀帶著文官們紛紛道賀，口呼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依然端坐，對這個能夠讓他聖君名聲更鞏固的榆林大捷訊息還在消化中。
他現在也是真的想不到有什麼反應更好，因為這種不真實感有些太大，帶給他的衝擊力也太強。
勝了當然該高興，可皇帝表達高興的方式和樣子卻是要注意的。
最後，朱由檢隻是起身，下了一道很簡單的命令：“好啊……往前麵去看看。”
他這樣子再次讓現場的氣氛穩定下來，眾人齊聲喊道：“臣等遵旨！”
皇帝本人喜怒不形於色，他們確實藏不住了。
自從萬曆年間邊防崩壞以來，明軍已經好久冇有打過一場正式的攻防戰了，而且當朱由檢去年剛來時，陝北已經幾乎不存在任何正規軍事力量，士氣更是無從談起。
現在做到這個戰果，絕對是了不起的！
雖然這些農民軍並非皇太極那樣的強敵，但上次喜峰口是慘勝，這回能夠速勝，也證明瞭明軍戰鬥力在國內是有統治力的。
希望再小也是希望。
對於沉寂多年的邊關和朝堂來說，這絕對是一劑強心劑。對日後朱由檢的南巡也絕對大有幫助。
朱由檢來到陣前，看到遍地的屍骸，還有見到他高舉雙手歡呼的倖存士兵後，他的胸口起伏得更加厲害，有些話想說也冇說出來，隻能頻頻點頭對這些人進行鼓勵。
他心裡忍不住苦笑起來，還擔心自己的表現會不會太冷漠了。
其實相反，朱由檢現在這樣效果相當好。
盧象升、左良玉、艾萬年等人眼看朱由檢小小年紀居然這麼淡定，立刻就想起了那句話。
“胸有激雷，而麵如平湖者，可拜為上將軍！”
他們一開始很擔心，這次的大勝會不會讓陛下感到自滿，或者像武宗皇帝那樣打了應州大捷後開始自負自傲。
之前一直提著的那口氣會不會泄了？
現在朱由檢的麵冷，反而讓這些忠臣良將感到心頭一熱。
風雨飄搖的大明如今需要的，就是這麼一根定海神針！
有帝王之尊，又有大將之姿。
眾人忍不住想：我大明不會要有屬於自己的唐太宗了吧？
當朱由檢的目光落在已經豎起明軍旗幟的城樓後，忽然想到了什麼。
“立刻讓吳三桂出發！把張獻忠和洪承疇給朕抓回來！”
戰報冇有提到張獻忠跟洪承疇，這兩貨彆是已經跑出去了吧？
那可不行，要是放虎歸山，自己又得弄多少錢來平定一次陝北？
朱由檢這個日子人心疼錢的本性又上來了……
且說吳三桂作為米脂禦營中騎兵經驗最豐富的將領，這段時間一直在訓練能打的騎兵。這也是為了將來在遼東對付皇太極做的準備。
養騎兵是很貴的，所以朱由檢格外珍惜他們，這次大戰也讓吳三桂他們作為後備部隊等著。
吳三桂對此還有些不服氣，但想到這是陛下的命令，而且陝北的地形確實不適合騎兵展開，也隻能嚥下這口氣。
如今有了任務，吳三桂手下的五百精騎也來了精神，立刻向北出發進行追擊。
從榆林向北出關，最好的路線就是出鎮北台，然後到達漠南。
收了錢的蒙古人立刻帶著張獻忠和洪承疇等人向鎮北台衝去。
早在聽到明軍攻城的一刻，張獻忠就一邊命令將士頂住，自己則帶著義子心腹們收拾東西向外跑了。
但榆林崩潰的速度確實太快了，農民軍和被他們擄來的百姓們也紛紛想著逃跑，竟然造成了堵車的情況。
當人們知道張獻忠要跑以後，士氣就更加土崩瓦解了，甚至出現了自相殘殺的現象。
張獻忠氣得下令義子們砍殺了十幾個攔路的農民軍士兵，又射死幾個人才終於把北門衝開。
但此時明軍已經開始進城，他連多一點的財寶都來不及帶上了。
“大王快走吧！”
洪承疇大聲喝道：“難道這些身外之物比性命重要嗎？”
張獻忠死死瞪了他一眼。
洪承疇作為大明的官員，如果去遼東投降，皇太極就能對外宣傳說大明已經快不行了，連他們的總兵都來歸順。
換句話說，統戰價值很大。而且肯定比張獻忠要大。
即便張獻忠和他的義子們看不上這個“狗官”，現在也隻能捏著鼻子忍著。
等出了榆林，幾個蒙古人開始帶著他們往前繼續跑。
張獻忠在拿下榆林後，為了向蒙古人表達誠意，在鎮北台冇有佈置一兵一卒，所以現在一路上都是較為荒涼的景象，看得他們心裡發毛，心想是不是這些蒙古人把路帶跑偏了。
榆林到鎮北台之間都是破碎的山地，本來騎馬是很難平穩通過的，但鎮守這邊的明軍之前通過搭橋和修路，弄出一條出塞道路，能讓人馬快速通過。
以前蒙古人也經常翻過鎮北台的長城來搶劫，所以路線熟得很。
結果走到一半，幾個蒙古嚮導停了下來。
“怎麼了？”
張獻忠喘著粗氣：“停下來乾嘛？”
一個禿頭蒙古人笑了，用生硬的漢語說道：“大王，我們帶你們到這兒已經差不多了，還想繼續往前走的話……”
“得加錢！”
張獻忠惱了：“媽的！我給了你們二百兩，你們就帶我走了十裡路啊！你這嘴是金子做的？”
洪承疇這個鐵桿漢奸也不滿道：“背信棄義，你們還是人？”
蒙古人嗬嗬道：“背信棄義？你們也有資格這麼罵我？”
“諸位要是不給也行，大不了走回去唄。隻是出了鎮北台後，還有一片沙地，第一次進去的人肯定會迷路！”
“你是想在這裡交錢活命，還是慢慢死無全屍呢？”
“或者，你也可以跑回去跟明狗們投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