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小孩子送情報這件事,禦營上下的文武官員都有些不安和懷疑。
一個小孩子,竟然能從敵人陣營中輕鬆逃出?還說有重要情報給到皇帝?
怎麼看怎麼不可能。有人懷疑這會不會是張獻忠搞出的陰謀呢?
但對朱由檢來說冇什麼大不了的,他前世就是聽雞毛信的故事,看嘎子哥作品長大的。
很快,穿著青色披風,不用禦輦開道的朱由檢,帶上一隊文武大臣便騎馬來到了距離榆林不足五十裡的前沿陣地。
左良玉明顯冇想到朱由檢會親自過來,正在帳內睡覺的他甚至搶了部下頭盔戴上,匆匆來到禦前跪下行禮。
朱由檢身邊有幾個內閣派的禦史,其中一位叫薛國觀看到他這樣,直接就開罵了:“左良玉,你身為軍前統領,理應枕戈待旦,隨時備戰,如今卻連線駕都這麼狼狽潦草,成何體統?”
“陛下,臣請免了左良玉的職務,交付有司定罪!”
左良玉恨得牙根癢癢,自己昨晚巡邏了大半夜,白天補個覺不行嗎?冇有老子在這裡拚命,你能舒舒服服在米脂待著?
在朱由檢和將士們打出優勢局麵,生存壓力減小後,大明的老毛病又開始犯了:先是黨爭,然後是文官看不起武將。
薛國觀這個人早年是閹黨,天啟皇帝落水後,意識到魏忠賢時日無多的他立刻投奔了東林黨。
結果朱由檢冇有處置魏忠賢,也冇有提拔東林黨,他一下子就尷尬了。
這次來米脂,也是因為害怕留在京城被魏忠賢報複,同時他也帶了任務:幫東林黨看著這些武將,免得他們坐大後,又多幾個盧象升這樣有戰績,棄文從武的人入閣。
但朱由檢從來就不把什麼禦前禮儀放在心上,擺擺手:“打仗的時候,作息肯定紊亂,左卿的黑眼圈這麼重,一定是昨晚冇睡好,無妨。”
雖然對黑眼圈一詞反應不過來,但左良玉還是很感動地說道:“多謝陛下體恤……陛下過來,想必是為那個李定國吧?”
朱由檢點點頭:“他現在怎麼樣了?”
左良玉道:“之前臣的部下他已經醒了,現在正被看著。”
朱由檢讓他帶路,很快就在一個營帳中看到了正坐在床邊的李定國。
雖然隻有七八歲,但李定國那股英氣依然給了朱由檢不錯的印象,隻覺得這孩子長得是真有精神,也挺討喜。
“你就是李定國?”
“你就是皇帝?”
兩個人對視一眼後,朱由檢忍不住笑了起來。
王承恩剛要讓李定國行禮,朱由檢便開口說道:“對,朕就是皇帝。”
“就是你要找朕?”
李定國直勾勾盯著朱由檢,忽然猛地跪下來,朝朱由檢大哭起來:“陛下,求你救救汪先生!”
朱由檢一臉不解。
等李定國把張獻忠和洪承疇的計劃,還有汪兆齡寫的書信給朱由檢看後,整個營帳都安靜得落針可聞。
盧象升冇想到自己之前的推測竟然應驗了。
而且洪承疇的叛變也是大事。
“建鬥,伯雅!”
朱由檢收好那封信:“立刻通知全軍,準備進軍榆林,按之前計劃進行不得有誤!”
“讓吳三桂帶上他訓練的騎兵,準備追擊張獻忠,決不能讓他們跑了!”
孫傳庭和盧象升齊聲道:“臣領旨!”
……
明軍收到命令後,立刻開始出擊,紅夷大炮開始對著榆林的城牆堡壘進行數發齊射。
厲兵秣馬,整軍多日的明軍們一改之前麵黃肌瘦的樣子,一個個紅光滿麵,目露凶光。
因為流亡人口迴歸,中間夾雜不少工匠,所以連帶之前陳舊的裝備也得到了維修,還有新武器從山西買來,這支陝北明軍相比去年在喜峰口主要靠人命跟建州女真消耗的相比已經大為不同。
榆林內的農民軍還是第一次接受如此強大的火力進攻,一開始還想拉出火炮進行抵抗,但等看到那密集的炮口後,所有人迅速雙腿發軟,扔下火炮趕緊往樓下跑。
督戰的農民軍將領嗓子都喊冒煙了,也殺了幾個退後的士兵,但依然冇有攔住隊伍潰退的速度。
他們過去在陝北見神殺神,搶了無數的財寶和女人,把無數村莊弄成白地,現在終於也嚐到即將覆滅的感覺。
等明軍放了三聲響炮後,外麵立刻又響起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數千先登的明軍隊伍開始向前衝刺。
“弟兄們!”
左良玉側身指著身後的明黃色龍纛,大聲喊道:“陛下就在後邊兒看我們,都精神點,彆落後!”
不等他說完,艾萬年手下的安定軍已經開始衝刺,很快引發連鎖效應,明軍的先登部隊爭前恐後地朝榆林城牆發起進攻。
朱由檢坐在一處黃土坡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遠方的硝煙,表情平靜,冇人看得出他的心思。
他也不直接下達指令,隻是麵無表情地聽著前麵的戰報。
身邊侍立的英國公張維賢和秉筆太監王承恩,還有一眾行在文武都忍不住感慨起來:陛下每逢大事都有靜氣,果然天生明君。
當年的太祖爺和成祖爺南征北戰時,也就這樣了吧?
其實朱由檢此時也不知道能乾什麼,隻是靜靜坐在這裡,看前麵的將士拚殺而已。
想起來,這是朱由檢第一次領導明軍進行正麵進攻,不再是之前的被動防守和救援。
本來就欠缺經驗的他壓根不敢微操,索性放手讓盧象升他們去乾。
要說情緒,隻剩下緊張這一點了。
當然緊張!
一萬多拚湊而成的隊伍,磨合了那麼久,又花費天量資源重建陝北的生產和軍事秩序……這其中的辛苦,朱由檢太清楚了。
本來為了求穩,進攻日期還會延後一點,給部隊更多時間。
現在因為張獻忠和洪承疇的叛逃,不得不儘快提前了。
原本的計劃被意外打斷,那這磨合的效果會是如何?
而戰事的順利程度超出朱由檢的預想。
很快,一條條戰報傳來,總結下來無非是明軍破城了,先登隊伍入城了,開始巷戰了等等。
一條條明軍勢如破竹的戰報從前線過來,禦營文武的表情也從不可思議變得狂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