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法處置秦王?
大家都以為陛下這是瘋了!
如今的秦王乃是太祖朱元璋的嫡次子秦湣王朱樉的十世孫,正宗太祖血脈!
哪怕是瑞王,也是朱由檢的親叔叔。
對他們用軍法?陛下怎麼想的?
楊嗣昌隻當朱由檢是氣性上頭,連忙說道:“陛下息怒,秦王罪不至此,臣以為一名欽差確實足夠了,想來秦王也會通曉大義……”
“通曉你……”
朱由檢差點就要爆粗,終於鎮定下來後索性一屁股坐下去,想著怎麼把自己的意思更好地表達出來。
他不明白,明明是正確的事情,為什麼搞不成?明明是錯誤的事情,為什麼總是很難去改變?
自己可是皇帝,讓身為臣子的藩王出錢出兵怎麼了?
盧象升一看朱由檢這樣,馬上說道:“楊禦史,如果收複榆林乃是重中之重的事,若張獻忠與蒙古人組成大軍南下的話,不單單是整個陝北,恐怕還要流竄到山西與河南。”
“到時候這些陝北流寇進入中原,遺患無窮,當下一切事情都要為之讓步……”
楊嗣昌不耐煩地打斷他:“侍郎說的這些難道我不知道嗎?但秦王乃是太祖骨血,豈能輕易加害?”
“若是此舉一開,豈非重蹈當年建文的覆轍?”
盧象升不說話了。
其他人也都一時無語,畢竟對藩王動刀子這事,真不好開頭。
當年太祖朱元璋的孫子,建文帝朱允炆就是對各地藩王動刀子,還逼死了親叔叔湘王朱柏,最後成祖朱棣又發動了有名的靖難之役。
雖然自那以後,各地藩王都食祿不治事,無力乾政更無力造反。
但太平盛世如此,如今天下大亂,各地藩王不聽話,聯合當地官紳**,挖國家牆角和搗亂的情況是一點不少見。
大荒之年守著一倉庫錢糧不賑災不支援軍需的還是正常發揮,有些藩王直接乾涉地方稅收,把國庫和軍費一點點榨乾不說,還會組織地方團練來充實自己的武裝力量,但隻用於自保。
這樣有錢有兵的存在,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稱得上是割據勢力了。
所以很多人說明末的曆史,就是一個高階合夥人把公司掏空的過程。
可對藩王動手,偏偏又是壞了祖宗章程的大事,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呢?
誰知,在場地位最高的朱由檢陛下疑惑地問了句:“什麼是建文的覆轍?”
這話差點把在場眾人的腦子給乾萎縮了。
靖難之役可是老朱家祖上乾的事,身為大明皇帝的朱由檢竟然不知道?
這怎麼可能呢?
大家第一反應是自己肯定聽錯了,不然難以相信會有這麼荒唐的事。
其實朱由檢知道靖難之役,他之前拿這事和大臣們舉過例子。
但朱由檢對那段曆史瞭解不多,他隻知道靖難之役是成祖朱棣對建文帝的造反,卻不知道靖難之役發生的原因。
這也難怪,畢自嚴當初和他科普太祖和成祖故事的時候,會以文官思維預設跳過,不說太多天子家事。
另一個教他曆史的黃宗羲,更是對這種帝王將相史冇什麼興趣,所以也不會去說。
如果楊嗣昌剛剛說的是“恐再來一次靖難”,朱由檢這個理工直男會明白他的意思,可他偏偏說“建文的覆轍”,那對朱由檢就有點超綱了。
偏偏誰都不信大明皇帝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偏偏朱由檢真不清楚,於是他讓楊嗣昌把話說明白點。
楊嗣昌嚥了一下口水,心想這還要怎麼明白啊?
不就是你祖宗們自相殘殺的那點事兒嗎?
當著那麼多文武大臣的麵,要我直說,那不等於要我的命?
當初方孝孺和黃子澄跟朱允炆建議削藩,朱棣就是以殺掉二人來“清君側”為名起兵的。
如今自己現在這樣做,和方孝孺、黃子澄他們何異?
要知道,彆的朝代都隻能誅人九族,但大明朝可是能誅人十族的!
此時,連平日裡看不慣楊嗣昌的孫傳庭都同情地看他一眼。
無奈皇帝的命令又必須遵守,楊嗣昌隻能硬著頭皮地開始說當初建文帝朱允炆如何對那些藩王叔叔動手。
大臣們聽得汗顏不已,就連盧象升和孫傳庭這樣的近臣也不太敢抬頭。
陛下這到底是要乾什麼啊?
楊嗣昌艱難地把朱允炆如何罷免岷王、廢掉周王、豫王和齊王、然後又逼湘王自殺的事都說了一遍。
朱由檢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當年靖難之前有這些事。
聽完後,朱由檢默默說了句:“湘王冤啊,他不該死。”
這話讓在場的大臣們重新抬起了頭,也更加緊張起來。
當年朱允炆弄死的藩王裡,湘王是相對正常的一個,他冇有兵權,冇有搜刮民脂民膏,唯一愛好就是搞文學和畫畫,連兒子都冇有,屬於是所有藩王裡麵最冇有威脅的一個。
朱由檢對湘王表示同情,屬於人之常情。
但這言下之意,是不是除了湘王外,其他藩王都不冤枉?
實際上這話也冇錯,朱元璋的兒子裡,除了朱標、朱棣還有湘王外,多少都沾點大病。有喜歡打人的,喜歡殺人的,總之就是各種抽象不當人。
但大臣們都以為:陛下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結果朱由檢偏偏說道:“湘王以外的藩王暴虐貪財,他們的下場是罪有應得!既然當年建文可以那麼乾,朕為什麼不行?”
大臣們都傻眼了,也終於明白了朱由檢的“用意”:陛下這是主動揭開當年自家的家醜,告訴大家有些藩王確實不是東西,該罰就要罰!
連皇帝本人都不介意和理會那些,他們這些當臣子的有什麼理由去遮遮掩掩的?
如此坦蕩坦誠的做法,在場大臣心驚之餘也感到有些激動。
他們腦海中冒出了四個字:天下為公!
如此陛下真是亙古未有啊。
但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就算要嚴懲那些藩王,該當如何?
結果朱由檢再次蹦出一句讓他們差點心臟驟停的話來。
“朕要親自去一趟西安!”
朱由檢正色道:“諸位愛卿誰願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