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要在米脂長住,糧草就是第一要務。
除了一萬多人的部隊的吃喝是個問題外,還有當地的百姓也靠官府接濟。
得知皇帝在米脂,而且還公開接濟災民,肯定是十裡八鄉的難民都會跑過來求皇帝給口飯吃。
這肯定是有好處的,一方麵能夠削弱農民軍的影響力,另一方麵也讓朝廷在陝北的民心重新迴歸。
這兩樣,是打多少勝仗都要不到的。
但前提是糧食得管夠。
陝北這地方,老百姓都成窮鬼了,不用想能榨出什麼錢糧來,所以隻能靠山西和京城、西安甚至是河南方麵的糧食。
但這些地方調糧食都比較困難,山西和京城還好說,因為糧道通暢,加上朱由檢本人在陝北,兩地官員不敢怠慢。
相反,西安與河南卻頗有微詞。
因為西安運糧到米脂,最快捷的方式是經過延安,河南糧食也要先到西安再一起運過去最劃算。
但延安府已經亂了,眼下又冇有足夠兵力收複延安府,所以隻能選擇暫時繞道山西,接著再送到米脂。
這樣一來,糧食運輸成本就大大增加,可以說是極其燒錢的做法。
於是第一個唱反調的人出現了。
西安的秦王朱存機和漢中的瑞王朱常浩共同上疏,希望朱由檢不要這樣搞,還說西安這邊的官府已經亂了,無法組織調糧工作,也支撐不下這樣耗錢的工作。
對於朱由檢的出兵要求,他們也說士兵糧餉不足,難以出戰。
“真是荒唐!”
朱由檢看了奏疏後,立刻就生氣了:“西安那邊不出兵平亂已經很離譜了,怎麼連糧食都不給?打仗的兵冇有,難道運糧的兵也冇有?”
他當然知道現在的運糧方式非常費錢,所以特意叮囑秦王和瑞王拿出點錢來支援前線。
這個時候還算什麼經濟賬啊?
實際上,明朝各地藩王的短視是正常人無法理解的。
曆史上,就是這位秦王朱存機在農民軍兵臨城下時,官員請他拿出一點錢給士兵買棉衣,朱存機卻堅持一毛不拔。
洛陽的福王更加離譜,在民間已經餓死人,到了人相食的情況下,他依然關上門飲酒作樂,當時官軍上下抱怨:“王府金錢百萬,而令吾輩枵腹(餓肚子)死於賊手!”
現在秦王和瑞王給朱由檢的奏疏說運糧費錢,出兵冇錢,擺明就是要把趕他出陝西。
朱由檢真是打破頭都想不明白,這幫明朝的王爺都怎麼回事?之前是福王不肯出錢剿滅高迎祥,現在陝西兩個王爺連運糧的錢都不掏。
而且西安方麵不出兵幫忙的話,到時候打榆林,延安方麵的逆賊出發偷襲米脂怎麼辦?
這江山不是姓朱的嗎?姓朱的不幫一把,指望彆人拚命?
把這個問題拿到會上議論,孫傳庭等人都不說話了。
左良玉更是直接表示:“臣乃武將,不善言辭。”
不是不知道怎麼說,是不敢說。
對付建州女真和農民軍,他們能想出九種應對方法,但一旦涉及藩王們的事,這幫武將是不適合發言的。
明朝藩王製度是太祖朱元璋定下來的,誰敢改祖宗章程?
而且他們這些武將如果真的建議朱由檢對藩王強硬,朝廷裡的文官用唾沫星子就能淹死自己,到時候一個“離間天家骨肉”的罪名砸下來,千百年後的史書上都難逃一筆唾罵。
所幸朝廷委派的禦史言官,還有大同那邊搬過來的六部官員終於都到了,這個事情終於能放上來議一議。
這些人有:兵部給事中周遇吉、張鳳翼;都察院禦史楊嗣昌、楊廷麟還有戶部的幾個官員等等。
孫承宗出於擔心朱由檢的安全,還從山西調兵前來相助,不過也不敢調太多,隻有一千精兵,畢竟多了也是加重負擔。
這些人中大部分朱由檢都不認得,或者隻有個大概印象,但既然來了就要給他乾活。
在看到秦王和瑞王的奏疏後,這幫文官也沉默了。
他們覺得這朱家人的事,恐怕不好多嘴。
他們也怕“離間天家”這四個字標簽落到自己身上啊。
楊嗣昌說道:“陛下,秦王與瑞王所言也是事實,如今延安府尚未平定,西安方麵運糧要經過山西,確實頗費人力。”
朱由檢擺擺手:“朕不是要你說這些,他們難,朕就不難嗎?你們過來的時候,路上冇看到那麼多饑民?”
“他們若是冇有飯吃,就會變成新的反賊,山西的糧食不足供應整個陝北,西安和河南不出力怎麼行!”
眼看朱由檢這麼說,楊嗣昌隻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陛下,那不然先派兵收複了延安,這樣西安也能正常運糧了。”
朱由檢指著那份奏摺又說道:“你冇看見嗎?秦王說什麼糧餉不足,兵不可用,連打延安都不肯出兵了!”
“朕手上這些兵馬,都是要用來對付張獻忠和蒙古人的,抽不出身,怎麼把延安附近的幾萬賊寇給平定下來?”
“更何況秦王和瑞王這完全是藉口,他們王府裡的錢隻怕比國庫裡的還多,朕就是讓他們拿出一些來運糧,這個要求朕覺得一點都不過分!”
朱由檢是真的忍不了了。
現在針對榆林的攻防體係已經快要完成,這幾天也擋住了一些蒙古人搶劫大隊。
眼看收複榆林後,就能把大明北方邊境最後一個大口子縫上了,他現在不允許這些藩王再繼續跟自己說這個不行,那個不行。
到底誰是皇帝啊!
已經接受過戰爭洗禮的朱由檢覺得這些藩王真是不可理喻。
百姓送孩子上戰場拚命,他們就犧牲不了一點嗎?
楊嗣昌看了一眼站在朱由檢身邊的張維賢,說道:“陛下,臣以為可以委派英國公為欽差去西安,攜帶聖上旨意,督促秦王和西安官員運糧。”
其他官員微微頷首,覺得這個方案確實可行。
張維賢也立刻表示自己願意過去。
但朱由檢依然不滿意。
“派個欽差過去,怎麼過去?不一樣要繞道山西走過去,這十天半個月的,來來回回拉扯要多久?”
朱由檢舉起奏摺說道:“就拿這封奏疏說,從西安到朕這邊就用了十天!何況英國公過去後,他們還不一定能聽話,如此白白貽誤戰機,這怎麼得了?”
楊嗣昌眼看自己最強硬的方案都被否了,也說不出什麼來,隻好行禮謝罪。
朱由檢看所有人都不說話,心裡憋屈的怒火也壓不住了。
“朕想以軍法處置秦王,你們看怎麼樣?”
現場大臣頓時嚇得臉色蒼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