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聽說艾萬年回來了,有些詫異:“這……他幾個人回來的?”
李卑說不清楚,讓他親自下去看看。
洪承疇披著一件黑色大氅下去,隻見艾萬年正在和幾個將領興奮地討論著什麼。
“參政大人!”
艾萬年朝洪承疇拜了拜,說道:“末將回來了!”
洪承疇看他這副誌得意滿的樣子,頓感不妙:“你……這是從哪裡回來的?”
“米脂!洪參政,我們打贏了!”
艾萬年大聲說道:“陛下親臨米脂,把盧大人給救了下來,如今正在城中坐鎮指揮!兩萬逆賊铩羽而歸,我軍大獲全勝!”
這番話說完,洪承疇差點就要站不住了。
陛下來了?聖駕就在米脂?
這什麼情況啊?
“胡說!”
洪承疇第一反應就是不信:“皇上人在大同,從那邊過來哪兒有那麼快的?而且就為了米脂的幾千殘兵,怎麼可能……”
艾萬年忙不迭地舉起朱由檢給他的佩劍:“洪參政,這可是陛下親賜的寶劍,你也見過陛下,應該認得吧?”
洪承疇定睛一看,發現果然是朱由檢的佩劍,更加感到猶如五雷轟頂。
他噗通一聲跪下,對著那把劍說道:“臣洪承疇恭請聖安!”
洪承疇心裡是真的怕,自己避戰不出,對盧象升見死不救,若是被朱由檢拿出來論罪,真是淩遲都不為過啊!
這回自己真是把自己坑死了!
這倒是把艾萬年弄不會了,愣了一會兒才說道:“洪參政起來吧,我……末將冇有什麼旨意,隻是讓你看看。”
“哦不,陛下說了,讓我們帶些兵馬和糧草過去,以防賊寇捲土重來。”
洪承疇聽後,大聲應道:“臣遵旨!”
他起身又問道:“艾老弟……陛下就冇說彆的?還有,你見到陛下是怎麼說的?”
艾萬年這才明白過來,洪承疇是在怕自己賣了他。
於是他把麵聖的情況和細節都說了一下,接著說道:“洪參政放心,陛下的意思就是讓我們送點糧草過去。”
得知自己的屬下冇有主動賣了自己,朱由檢對他態度還好,洪承疇這才放下心來,隨後立刻動員部隊,要求連夜準備運糧運兵。
看到老領導如此上道,艾萬年重重鬆了口氣。
回來的路上,艾萬年也想到了一種可能:洪承疇會不會因為害怕被追責,所以帶著手下的八千兵馬狗急跳牆呢?
所以他一進城冇有先去找洪承疇,而是把其他將領給叫了起來,跟他們說仗打贏了,皇帝也在,穩住人心。
實際上他的擔心,還有孫傳庭他們的不安有點多餘。
且不說洪承疇這個日子人會不會乾造反這種費力費腦的事,這手底下的八千人也不可能都聽他的。
皇帝就在眼前,不去掙前程和你一起落草?想什麼呢。
看著手握寶劍的艾萬年,洪承疇那是後悔莫及。
如果當初跟著艾萬年一起去救援米脂,那今天獲得朱由檢賜劍的人就是自己了!
而且以安定城這八千人的兵力,搞不好他能收割下最大的戰功,到時候連孫傳庭的聲望都不如他的高。
洪承疇甚至有點委屈:誰能想到,當今陛下竟然如此重情重義,又是那麼勇猛?
早知如此,他當初也不會在這個安定城裡擺爛,甚至還想著以後如何在陝西紮根……
想到孫傳庭和盧象升,他又有些不安起來。
自己避戰的事情恐怕早晚瞞不住,陛下知道後會怎麼處理自己?
洪承疇隻能寄希望於朱由檢可以把自己像個屁一樣放了。
如果換成另一時空裡的崇禎,以他的疑心病,肯定會揪著洪承疇的過錯不放,還會拿個小本本記下來,以後再想辦法報複。
但現在這位朱由檢是真的冇想太多。
……
兩天後,正在熟睡的朱由檢被王承恩叫醒,說是洪承疇帶著三千人馬已經到城外了。
有上次張鴻功的教訓,對於這種有過異常舉動,又手握重兵的大將,禦營上下都有些緊張。
所以孫傳庭冇讓洪承疇先入城,而是要先請示一下朱由檢。
直到這個時候,朱由檢才明白洪承疇有避戰的嫌疑。
“洪卿之前在大同和朕待在一起,跟張鴻功怎麼能相提並論?”
在朱由檢看來,洪承疇冇有造反的理由,而且混子之間總是能互相吸引的,在從京城到大同的路上,朱由檢和洪承疇交流過,能確定對方也跟自己是個純日子人。
朱由檢相信,日子人不可能乾造反這種事的。
實際上他的直覺全對。洪承疇在原本的曆史上確實投降了韃清,但投降過程並冇有太過於絲滑,而是多爾袞勸了無數次才成功。
以至於有傳聞,是皇太極讓自己的老婆大玉兒,也就是生了順治皇帝,康熙的奶奶孝莊皇太後親自出麵色誘才讓洪承疇就範的。
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單純就忠誠度,洪承疇挑不出問題來,他單純自私加擺爛而已。
但這不代表他就無辜,正如他後來做了漢奸是出於無奈,那也還是當了漢奸,而且是非常賣力的漢奸!
就在朱由檢要讓孫傳庭放洪承疇入城時,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日子人怎麼了?這個身份難道是什麼免罪金牌?
洪承疇有忠誠度,但這不代表他就無辜無罪了。友軍有難,不動如山的事情決不能放過。
朱由檢覺得自己如果在洪承疇的位置上,肯定也會想辦法救人,事實上自己也真的這麼做了。
如何處理這樣的一個混子將軍,絕對是個大事啊。
這跟殺賀人龍還不一樣,賀人龍是板上釘釘的臨陣脫逃,明知故犯。洪承疇是不是這樣呢?
朱由檢覺得自己是想不明白了,於是說道:“叫孫卿和盧卿過來吧。”
片刻後,孫傳庭和盧象升走進朱由檢的房間,行禮後被朱由檢賜座。
朱由檢問他們對洪承疇這次表現的看法。
孫傳庭立刻開口說道:“陛下,洪承疇在安定城堅壁不出,坐視米脂被圍困,居心叵測!若非盧侍郎最後等來陛下救援,否則他讓陛下白跑一趟不說,還身處險境,其心可誅!”
朱由檢點點頭,又看向盧象升:“建鬥,你在米脂被困的時候,找過洪承疇要援助嗎?”
盧象升老老實實地否認:“陛下,當時情況危急,臣不知道洪參政人在何處,四麵八方也都是賊人,確實派不出人手去求援。”
朱由檢撓撓頭:“那……按兩位愛卿的意思,如何懲罰洪承疇好一些?”
孫傳庭沉聲道:“陛下,臣以為該將他軍法處置,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