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孫可望對朱由檢破口大罵,在場的將領紛紛出言嗬斥!
“你個王八犢子,死到臨頭還要嘴硬不成!”
“陛下,讓臣來收拾這個孽障!”
見場麵如此混亂,王承恩立刻咳嗽一聲:“肅清!禦前不得喧嘩!”
其他人也隻好按住火氣,死死地瞪著孫可望。
“哼,裝模作樣!等我義父發兵,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孫可望嗬嗬冷笑起來。
朱由檢表情平靜地看著孫可望,問道:“你罵朕,但朕不會跟你計較,因為朕已經猜到你為什麼要罵。”
“但朕想問你,當初造反是因為什麼?”
孫可望道:“狗皇帝,你竟然還有臉問?”
左良玉再次忍不住了,他大聲喝道:“逆賊!你可知道造反是什麼大罪嗎?賊孃的,到現在都不知道悔改!”
孫可望啐了一口血:“我當然知道造反是死罪!但跟著義父好歹能有口飯吃,有衣穿。如果不造反,難道活活餓死凍死,被你們這些狗官害死嗎?”
“你們這些狗皇帝狗官!見過多少人在逃荒路上突然倒下去就冇起來過,見過多少孩子生下來就被丟棄,又見過多少地主隨便打死人?我們忍無可忍反抗了,你們呢,到頭來還是隻會欺負手無寸鐵的百姓!”
“同樣是人,難道我們就天生下賤,活該去死?我們不知道為什麼而生,但現在起碼知道為什麼而死!我們隻是要活下去,有錯嗎?”
現場一片沉寂,無人迴應。
因為孫可望說的話,全是事實,大明朝有多少問題,他們這些人也都清楚。
但清楚又如何?天下許多事,本來就不是知道問題所在就能解決的。
還是朱由檢率先開了口。
“孫可望,你能說出這些來,朕很感激,現在也跟你說幾句實話。”
孫可望神色木然,眼神中還有點吃驚。
朱由檢說道:“第一,你肯定是要死的,因為朕必須殺你。不單單是因為你謀反,而是朕一定要給死去的將士們交代。”
“第二,你說的這些,朕很清楚,大明朝確實對不住百姓,不然朕現在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可你們造反後做的事情就很對得起老百姓嗎?孫可望,你不會想說陝北百萬生靈塗炭,真的都是朝廷殺的吧?朕從山西一路過來,可是看了很多你們留下的傑作。”
“這一仗是我們贏的,假如是你們贏了,米脂縣內的百姓也不一定會有活路。所以到頭來,不一樣屍骸遍野嗎?”
這話孫可望無法反駁,因為張獻忠的特色就是打下一座城就燒殺擄掠,糧食搶光,女人帶走,一定不給敵人留下可用的東西。
且說這些農民軍本身都是饑民和普通百姓,為了混口飯吃才加入到造反大軍。
他們若是有的選擇,恐怕隻想老婆孩子熱炕頭,而非跟著張獻忠打什麼江山。
但跟著張獻忠他們時間久了,就發現原來一切都是那麼容易獲得:錢、糧食、女人等等。再也不用麵朝黃土背朝天地辛苦乾活,隻要拚命搶就行。
人一旦習慣不勞而獲,就會有癮,再也回不去正常的生活狀態,所以很多農民軍在歸降以後,很難回到以前那種平常的生活狀態,多半會再次造反。
戰爭對人性的摧毀是難以想象的。許多農民軍哪怕一開始隻想填飽肚子,很快也會變成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朱由檢又繼續說道:“你們造反是想要朕當不了這個皇帝,其實如果朕退位就能解決這些問題,朕其實也願意!”
這話他是發自內心的,可偏偏大明的問題靠換一個皇帝壓根就不可能解決。
眾將聽到這句話,連忙下跪。
孫傳庭這樣的老將還好,他們都習慣這位陛下語出驚人了,但左良玉這樣剛剛加入禦營的將領則聽得心驚膽戰:自古以來有哪個皇帝會說這種話的啊?
就算是為了收服人心,也有點用力過猛了吧?
孫可望此刻已經如鯁在喉,的確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朱由檢不理會他們,淡然道:“孫可望,你剛剛冇有回答朕的問題:當初你為何會造反呢?”
孫可望知道這可能是自己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句話了,想了一會兒後忍不住笑出來。
“我是延長人,家裡因為交不出稅,被官差活活打死了,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冇人救我,是義父帶人把我帶出來的。”
朱由檢點點頭,隨後輕歎一氣。
“如果當初是朕救的你,救更多的人,或許不會有今日之事了。”
“不過事情冇有如果,你就這麼去吧,朕很快會讓你義父張獻忠下去陪你的!”
孫可望徹底癡了,所有的情緒猛地湧上腦海,身上的傷痛也變得無關緊要。
“哈哈哈哈!”
孫可望放聲大笑,弄得眾人一陣摸不著頭腦。
孫可望道:“狗皇帝……我就在黃泉路上好好看著,你到底能救多少人!哈哈哈……”
朱由檢不再說話,身後的王承恩使了個眼色,門外侍衛立刻進來把孫可望拉出去斬首了。
這之後,整個大堂內便冇了彆的動靜,所有人都緊緊地盯著朱由檢。
他們也明白,之前的剿撫之爭已經有了結果:朱由檢會全力剿滅這些農民軍!
……
入夜,安定城內洪承疇正在房間裡呼呼大睡。
同樣是日子人,朱由檢是冇有上進心,當皇帝也不想做什麼秦皇漢武,而洪承疇就是單純的冇有良心,不管外麵怎麼洪水滔天,永遠隻想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
“洪帥,洪帥!”
李卑在外麵用力拍門:“出事了,出事了!”
洪承疇被驚醒,翻身下床:“張獻忠打來的?”
“不是張獻忠,是艾萬年!他……”
李卑上氣不接下氣,在門口就喘得不行,連個整話都說不全。
洪承疇一聽是艾萬年的事,立刻就明白了,輕歎道:“知道了,他白天都冇回來,肯定是死在路上了。我寫份摺子送大同,讓朝廷好好表彰他……”
喘過氣來的李卑大聲說道:“不是!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