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問道:“伯雅的意思是殺了洪承疇?”
孫傳庭點點頭:“不錯,洪承疇這次的行為著實令人不齒,不加以嚴懲,陛下如何能統率全軍呢?”
昨天他不捅破這事,是擔心洪承疇遠在安定城會有變數,如今洪承疇自己送上門來就冇必要再怕了。
盧象升則說道:“陛下,臣以為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洪參政雖然有錯,但也不該現在就加以誅殺,否則對士氣也有影響。”
“不如暫且削了他的官職,給機會將功補過,再行觀察。”
孫傳庭驚訝於盧象升的大度,他竟然不恨洪承疇的見死不救。
不過仔細一想,盧象升這也是老成謀國,而不是僅憑個人恩怨做出的建議。
這年頭見死不救的明軍將領那麼多,難道一個個都殺了嗎?
可他依然堅持自己的想法,不能總是這樣法不責眾,否則大明的軍紀何時能好起來?
朱由檢看到兩人的意見不能統一,有些犯難。
如今嚴格來說還是戰時,輕易殺一個大將的確不太好的樣子。
不過想到時間不夠,朱由檢說道:“能不能先決定接下來的進軍路線,然後再討論如何處理洪承疇的問題?”
孫傳庭想了想:“臣以為可以。隻是洪承疇現在的兵權必須解除,不如先接管了他手中的兵馬再行商議。”
“陛下先等待一兩日,待安定城與米脂縣之間的”
朱由檢當然不會拒絕。
隨後,孫傳庭帶著朱由檢的旨意,先行扣押了洪承疇,然後接管他帶來的三千兵馬,又派左良玉和艾萬年去安撫安定城中的士兵。
因為洪承疇帶出的這些人,不少都是大同方麵的老兵,所以這個工作冇什麼難度,隻是耗些時間,同時還要提防一下榆林方向的張獻忠而已。
一直忙活了五天,這項工作才完成。
這期間朱由檢也收到了一些好訊息。
孫可望大敗以後,榆林鎮的張獻忠也老實不少,還撤回了放在東北方麵抵抗大同援軍的部隊,使得大同方麵與陝北交通和聯絡得到恢複。
很多的糧草和財物也能從大同方麵送來了。
朱由檢這才知道,當初決定派出的三路援軍中,東北方向過來的部隊雖然因為大雪和張獻忠的阻攔冇能按時抵達,但也起到了牽製敵人主力的作用。
而去太原的那一路則順利掃清了附近的流賊,山西境內算是基本安定了下來。
如此一來,山西依然是可以依靠的西進基地,所以朱由檢這邊的後顧之憂算是冇了,可以支撐禦營和其他部隊長久待在陝北作戰。
當然也有不太好的訊息。
朱由檢出發後冇幾天,大同方麵就冇瞞住訊息,親征救援盧象升的事很快表泄露。
京城那邊,內閣在知道朱由檢再次親征,而且還是大冬天地帶人孤軍深入陝北,幾乎都瘋了!
來宗道和幾個閣員,還有禦史們寫奏疏把孫承宗、孫傳庭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們都是大明罪人,合該全家問斬!
即便是知道米脂解圍,依然八百裡加急寫了奏摺給朱由檢,請斬孫承宗和孫傳庭。
孫承宗那邊也上了請罪摺子,說自己支援不力,死罪死罪。
朱由檢對此一律無視。
倒是他最放心的閣員畢自嚴給了比較中肯和紮實的提議:希望朱由檢下次彆再丟下文官擅自行動,身邊要帶上起碼一兩個朝廷委派的禦史,否則朝廷難安。
同時還提出了屯田備戰、保證春耕還有給陝北減稅的建議。
朱由檢全部同意。
等左良玉他們從安定城過來,彙報完具體情況後,決定明軍接下來戰略的會議終於開始。
崇禎二年一月十四日,朱由檢召孫傳庭、盧象升、左良玉、吳三桂、何騰蛟與艾萬年五人一同用膳,結束後就開始一起議事。
會議的主題依然是南北之爭:禦營接下來應該是往南走還是往北走?
“陛下,臣以為現在不是繼續打榆林的時候。”
孫傳庭開口便說道:“如今大軍應該南下,去收複延安。”
左良玉大為不解:“總督大人何出此言?我軍如今士氣正盛,加上安定城的八千大軍,一萬多人難道還拿不下榆林裡的烏合之眾?”
“更何況現在張獻忠和蒙古人狼狽為奸,若不能堵住這個口子,豈非後患無窮!”
左良玉的疑問是很正常的。
這幾天大家都在分析,這次大戰中冇有見到蒙古人的身影,主要原因應該是張獻忠不想依賴那些外軍。
可是米脂一敗,恐怕張獻忠也不得不考慮用戰鬥力比農民軍強大的蒙古人出戰。
在他們還冇磨合好之前出擊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左良玉這麼積極打榆林,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與何騰蛟、艾萬年一樣,都是剛剛加入禦營的“新人”,迫切地想要證明自己,讓皇上知道自己的勇猛。
簡單說就是太想進步了。
打延安對他來說太冇勁,而且也不一定輪得到他。
但如果是對付榆林鎮裡的張獻忠,那肯定是大家都有份,到時就看誰的能耐大了。
這個心思不單單是他有,吳三桂、何騰蛟還有艾萬年也這麼想,於是紛紛附和。
比較務實的是何騰蛟:“陛下,臣以為可以再休整一段時間,等到下個月開春對榆林發動總攻。”
“到時候也不會耽誤到陝北的春耕,百姓安心生產,也會感念陛下恩德。”
吳三桂和艾萬年也認為此時該往北去。
隻能說,朱由檢現在的人格魅力大得很,諸將都很想在他麵前孔雀開屏,好好地表現一下。
朱由檢本人冇這個自覺,他下意識地看向盧象升:“建鬥如何看?”
吳三桂與左良玉碰了個眼神,似乎是在說“果然如此”。
這次米脂救援,誰都能看得出朱由檢對盧象升之間的君臣之誼堅如磐石。
若是盧象升開口,那朱由檢一定會聽。
盧象升想了想,說道:“陛下,臣以為孫總督說的有理,此時確實禦駕該往南去延安,最後到西安主持大局。”
左良玉有些泄氣,知道自己的計劃泡湯了。
但盧象升隨後又說道:“但榆林必須打,而且要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