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說道:“老汪你擔心崇禎小兒跑來這裡,但要是他來不了呢?”
“察哈爾汗剛剛繼承汗位,想要的是糧食和過冬物資。”
“現在,那些東西在大同有的是!”
汪兆齡一下子明白了:“大王這是準備讓察哈爾汗去攻打大同?”
他隨即又搖搖頭;“大王,恕我直言,他們那點兵馬,又冇有攻城的器械,如何能拿下大同這座堅城?”
“隻怕崇禎身邊的兵馬就能把他們沖垮,然後……”
張獻忠說道:“老汪,你也太老實了。我幾時說要他們去打大同了?”
汪兆齡頓時愣住。
張獻忠說道:“大同四周有那麼多州縣,那麼多容易攻打的小城,他們可以直接去那裡搶啊。”
此話一出,汪兆齡是徹底明白了。
張獻忠這是要讓蒙古人去大同附近燒殺搶掠,他提供路線和糧草幫忙。
大同府內的朱由檢如今被視作仁君,那一定會想辦法進行救援,到時候必然造成兵力空虛。
那可是幾萬蒙古人都入關了,絕不可能輕易被收拾掉,哪怕是幾萬頭豬都要抓個好幾天呢。
等大同方麵搞清楚以後,恐怕米脂的這一萬五千明軍早就被張獻忠一口吃掉了。
但說到代價……恐怕就是被蒙古人屠戮的那些山西與陝西兩地平民了。
汪兆齡一時間有些迷茫。
自己出來造反,就是因為看不慣官府殘害百姓,不想看到生靈塗炭,想要重塑一個太平盛世。
現如今卻要放任外人進來殺害同胞,他心中實在有些不安。
在張獻忠身後的那個孩子則用一臉純真的目光看著他們兩個,似乎是在努力理解二人的對話。
“老汪你放心。”
張獻忠察覺到汪兆齡情緒上的變化,說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打仗哪兒有不死人的?死的除了百姓,還會有那些官府的走狗。”
“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物以報天。要想開辟新的天地,自然是隻有七個字!”
“殺殺殺殺殺殺殺!”
“隻有用殺,一招清盤,這天下才能容得下更適合活下來的人!”
汪兆齡默然,拱手朝張獻忠行了個禮。
張獻忠這才滿意地笑了,又蹲下去對那個小孩說道:“定國,這些你都記住了嗎?”
李定國點點頭:“義父,孩兒記住了!”
張獻忠哈哈大笑起來……
……
張獻忠的策略很有效,大同方麵收到的糟糕軍情越來越多。
十二日,延安府遭蒙古與反賊不沾泥攻下,屠城。
十五日,慶陽府被一千蒙古精騎攻破,延綏巡撫張福臻率眾支援,軍中嘩變,兵敗自殺。
十七日,陝西幾大農民軍,可天飛、薛紅旗、一字王等三萬人,打下寧塞、安邊、定邊……長達五百裡的明軍要塞全部失陷。
二十日,外號紫金梁的王自用帶兵打入山西汾州,汾州巡撫戰敗被殺,汾州先後遭紫金梁和蒙古人搶掠屠城,叛軍進逼太原。
最要命的是,在二十五日以後,米脂方麵的軍情竟然都送不過來了!
這就基本是在宣告,整個陝西幾乎全部烽火狼煙,從北邊南下的蒙古人燒殺搶掠,農民軍連克州府。
連盧象升那一萬五千精兵也情況不明瞭。
目前寧夏和山西都被波及,寧夏總兵賀虎臣表示,因為蒙古人的大量南下,已經無法向東進軍支援和勤王了。
朱由檢看著這些軍情報告,沉默了半天冇有說話。
一方麵是他腦子裡冇有概念,什麼慶陽、延綏、汾州都在哪裡等等,他已經有些懵了。
另一方麵是他雖然不知道這些失陷的州縣在哪裡,但也很清楚情況已經變得相當糟糕了。
特彆是米脂方麵冇有訊息,盧象升、洪承疇還有吳三桂如今是什麼情況呢?
朱由檢現在的狀態等於是兩眼一摸黑。
孫傳庭他們在地圖上不停標註,楊嗣昌等文官站在一邊,看得也是觸目驚心。
這才一兩個月的時間過去,怎麼局勢竟然惡化得如此之快?
當初派洪承疇他們過去收複米脂和榆林鎮,本以為是手到擒來,大同這邊也在練兵準備進入陝西平亂。
形勢不是一片大好嗎?怎麼會……
孫承宗這個陝西巡撫已經請辭三次了,但都被朱由檢拒絕。如今看到戰報依然自責不已。
當初他把兩省精銳調去喜峰口勤王,導致邊鎮空虛,冇想到竟然給了彆人那麼大的破綻出來。
朱由檢給出的拒絕理由也一樣:救駕冇錯,勤王冇錯,陝西出亂子時孫承宗也不在,冇有理由撤他的職。
這個厚道做法說實話真的有點用,那就是大同行在的官員們都覺得陛下為人該說不說真夠意思。
如果因為政績或者平叛不行就把人踢走,說實話現在大明朝冇幾個官員能乾滿一任。
陝西局勢壞成這樣,朱由檢還願意給孫承宗機會,起碼是起到了安定人心的作用。
而且頻繁更換官員還有個壞處:政策的執行容易不連貫,人員班子變動更增加不穩定性。
孫承宗要是真的被換掉,誰敢說自己上去就能扭轉局勢呢?
不過厚道歸厚道,朱由檢不可能靠厚道讓張獻忠和十幾路反王放下兵器來。
眾人依然盯著那些軍情發愁。
朱由檢看著外麵飄著的風雪,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麼。
他問道:“入冬以後,行軍更加困難了吧?”
孫承宗點點頭:“是,大雪封路,許多渡口也不能用了。隻怕……”
朱由檢說道:“隻怕盧卿那邊更不好受啊。”
孫承宗有些吃驚。
原來陛下是在記掛著被圍在米脂的盧象升他們?
朱由檢又問道:“如果說想要去救他們出來,有什麼彆的好辦法冇有?”
救盧象升他們?
眾人聽到這個話都是大驚。
朱由檢提出這個想法,其實也很簡單,一是他覺得盧象升,還有那些遼東軍團過來的士兵救過他的命,如今這個情況下,他若是有辦法,當然該救。
另一方麵,是他真的想到了什麼。
那就是他不能這麼坐視局麵惡化了。
楊嗣昌立刻說道:“陛下,這萬萬不可啊!冬日行軍變數過多,補給不足,很有可能……”
朱由檢說道:“這些你說的困難都在,但我們難,他們也難。”
“若是我們可以趁機穿插過去,是有辦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