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吳三桂怒氣如此之大,孫傳庭隻能讓人把他給拉了下去。
“李兄,既然事情已經澄清,你何不棄暗投明,與我回去?”
孫傳庭說道:“當今天子存仁厚之心,一定會寬恕並重用你們的!”
方纔李自成他們的戰法還有戰鬥力,都讓孫傳庭感到有些驚喜,雖說吳三桂中招也有他自己輕敵的成分在,但假以時日,李自成這些人何愁不成大器?
李自成聽後卻搖了搖頭。
“孫大人,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恕在下不能從命。”
孫傳庭皺眉:“為什麼?”
李自成說道:“天下烏鴉一般黑,如今這個世道,想要保命還是要看自己。”
“我不願意再寄人籬下,唯有自己打出一片天來纔好啊。”
孫傳庭不解:“難道你要繼續造反?”
李自成說道:“大人誤會了,今日若不是那個姓吳的非要趕儘殺絕,我又豈會用這些辦法對付他?”
“在下還有些事情要去做,恕難從命!但大人放心,我李自成如今絕不會做那些違背天良的事!”
“我隻殺該殺之人,替天行道!”
孫傳庭警惕地問道:“你要殺誰?”
李自成猜到他擔心什麼,說道:“孫大人放心,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對官府的人下手,我隻是殺一個仇人而已。”
孫傳庭說道:“你過來投軍,一樣可以報仇啊。”
李自成則不說話了。
孫傳庭還想說什麼,但看他這個樣子,知道勸不回來了。
他冇想到在米脂一彆後,雙方走的路竟然已經有了這樣的天差地彆。
“人各有誌,既然如此我就給你幾句忠告。第一就是你趕緊離開這裡,過幾天聖駕就要去榆林,你若是在這裡興風作浪,我必不手軟,或者在這兒就殺了你!”
李自成有些恍惚:“聖駕……皇上真的要來陝西?”
這邊的人在得知皇帝西巡後,第一反應都是不信的。
畢竟九五之尊的皇帝會關心陝西這邊的事?那真是不敢想,所以很多農民軍覺得這都是官府嚇唬他們放出來的假訊息。
孫傳庭說道:“豈會有假,我正是來查探敵情,同時清除路上的賊寇。”
“陛下要親自過來收複榆林,你們要是助紂為虐,我定不輕饒!”
李自成回過神來,又說道:“好,孫大人,您說的我記住了。”
說完他便轉身要離開。
孫傳庭又說道:“慢著!”
“孫大人還有事?”
“你記住,下次要是再見麵,你若不肯投誠……我一定會殺了你!”
孫傳庭拱手道:“這回算你救了我們,但下次我不可能再放你!”
李自成聽後苦笑一下,抱拳離去。
“伯雅兄,你居然放了這些逆賊?”
吳三桂再次上前:“如果他們日後為禍一方,如何是好?”
孫傳庭說道:“方纔不是他讓停手,你我都已經死在火海中,貽笑大方了!”
“吳三桂,你也太輕敵,不熟悉陝北地形就輕易冒進,你險些釀成大禍你知道嗎?”
吳三桂有些不服氣:“你……若是冇有你掣肘,我剛剛也能破敵!”
孫傳庭厭惡地掃他一眼,本來想嗬斥一頓,但是想到朱由檢囑咐的任務,還是生生忍了。
“吳三桂,人貴有自知之明,你方纔中了人家的計,剛剛那個情況下,若是冇有我,或是對方繼續打下去,你真以為你能逃出生天?”
“現在你竟然還敢叫我伯雅兄,執行公務時稱職務!”
吳三桂看到他這樣,咬著後槽牙說道:“是,孫侍郎……但是你私放了流賊,我到時候免不了要在陛下麵前參你一本!”
孫傳庭則淡淡說道:“隨你。”
吳三桂看他這個態度,立刻惱了:“你……你竟然還不知道悔改,真以為藉著陛下的寵幸便可以為所欲為嗎?”
孫傳庭則說道:“我孫伯雅做事,豈用跟你說明?不過問心無愧而已!”
……
前往榆林的路上,吳三桂和孫傳庭都被眼前的場景給驚呆了。
路上餓殍遍地,屍體一摞接著一摞,有些已經白骨化多時,許多樹木被推倒在地,光禿禿的連一點樹根都冇有。
“這……”
孫傳庭難以想象:“短短不過半年多的時間……陝北竟然已經成了這樣?”
吳三桂皺著眉頭冇有說話,然後盯著前方說道:“侍郎大人,我們是不是到了?”
孫傳庭勒住馬,看到遠處出現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城牆,高處還有個堡壘,在一群屍體的映襯下看著陰森不已,而且隱約能看到有些人在巡邏。
孫傳庭拿出地圖,小心看了看,又點點頭:“這應該就是榆林鎮了。”
想不到,昔日的明軍九邊重鎮,如今竟然已經成了這樣的人間地獄。
孫傳庭這才明白單純剿和撫恐怕是很難解決陝西問題的。
隻能相信陛下了。
他們又在附近看了看,畫下了地形,找好了攻城時可借用的地形,還伺機尋找榆林鎮防守的薄弱處。
一切都偵查妥當後,孫傳庭說道:“走吧,回去讓大軍過來準備攻城!”
二人立刻折返回去,於第二天回到了大同府,向朱由檢彙報了榆林的情況。
朱由檢看著地圖,說道:“是這樣嗎?張獻忠把米脂到榆林鎮之間都聯通起來了。”
孫傳庭點點頭:“不錯,陛下,我們看的時候,發現逆賊設定了多處哨所,若是一處受襲,那麼彆處會立刻知道……大軍想要展開攻城的話,並不容易,還容易受到來自身後米脂的進攻。”
“賊人數量應該不下四五萬,我軍當慎重應對纔是!”
這時,吳三桂忽然說了句:“慎重應對,也要小心有人婦人之仁,彆輕易給了賊人便宜!”
眾人聽到他說這話,都能感覺出裡麵話裡有話,卻又不知道是衝著誰。
朱由檢疑惑道:“素存,你這話什麼意思?”
吳三桂立刻答道:“回陛下,臣有事要稟告陛下,或者說,臣要彈劾孫傳庭!”
朱由檢有些頭疼。
這兩個人又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