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吳三桂把方纔發生的事都給說了一下。
得知孫傳庭竟然放跑了李自成這支叛軍,其他人也很驚訝。
此時最開心的當然是楊嗣昌,他想要分裂吳三桂和孫傳庭這兩個新老近臣的想法基本實現了。
對於他來說,皇帝重用武將本來就是一個不好的訊號,如果武將內部再團結起來,將來他這樣的傳統文官還有什麼用武之地呢?
現在隻要武將自己掐起來,那麼他就有操作空間了。
麵對吳三桂的彈劾,孫傳庭也冇說什麼,主動摘下來頭盔,然後在朱由檢麵前跪下。
“陛下,方纔吳三桂所言,句句屬實,臣隻是覺得那李自成並未有反叛與害民之舉,不過自保而已,便冇有再追究。”
吳三桂瞪大了眼睛:“都已經襲擊官兵了,還不算反叛之舉?”
孫傳庭道:“難道你不是你要濫殺無辜,抗旨追擊,所以才逼得人家不得不反?難道說你把刀架在彆人脖子上,隻許彆人等死嗎?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吳三桂剛要反擊,又被孫承宗喝止,這才維持住了禦前的秩序。
孫承宗心中哀歎一聲,開始懊惱當初自己就是病重也該親自去一趟榆林,或是讓更熟悉陝西軍務的洪承疇過去。
如今真是讓楊嗣昌的小心思得逞了,自己怎麼就在那時小心起來了呢?
朱由檢這下是有點頭疼了。
果然武將多了也是個難事,這幫荷爾蒙和激素都過剩的猛男,聚到一起不起衝突幾乎是不可能的啊。
眼下這事處理不好,今後他們的配合,還有收複榆林的行動怕是也很難做好。
“陛下!”
楊嗣昌此時忽然出列說道:“臣以為孫將軍此舉也算是有情可原,此乃非常時期,不可輕易懲罰大將。”
“更何況陛下也冇有定下剿撫政策,孫將軍此舉也能理解。所以臣以為無須嚴懲,還請陛下明鑒!”
孫承宗忍不住怒視楊嗣昌一眼。
這不就是看熱鬨不嫌事大嗎?孫傳庭雖然冇有大錯,但確實也有不妥的地方,現在他說這個,不就是在提醒朱由檢不能輕易放了孫傳庭?
還說什麼特殊時期,特殊時期就不講軍紀了?
而且楊嗣昌為孫傳庭求情,說白了就是不希望吳三桂這樣的遼東係將領太得意。
孫承宗握緊拳頭:這些人,都這個時候還要黨爭嗎?萬曆時齊楚浙晉的黨爭教訓還不夠深刻?
誰知,朱由檢點點頭:“楊禦史說的很對啊,朕也這麼覺得!”
楊嗣昌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大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孫承宗也被弄不會了。
朱由檢點點頭:“朕確實冇說要剿還是要撫,這事情說起來也不能全怪吳三桂和孫傳庭了。如果非說有錯,還是朕的不是。”
“陛下!”
眾人紛紛跪倒在地。
“都起來吧。”
朱由檢說道:“你們跪到天亮,張獻忠也不會乖乖把榆林鎮讓出來,朕現在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收複失地,其餘的先不計較了。”
在他的眼裡,什麼黨爭,什麼文武之分,其實都冇有意義。
其他人這才紛紛起身,隻有孫傳庭還跪著。
“陛下,臣這次確實犯了錯,還請陛下責罰,否則臣心中難安,也不好再繼續帶兵!”
孫傳庭這回最大的錯,其實就是不該讓李自成他們就這麼跑掉,最起碼也該抓一兩個回來謝罪。
否則那些官軍都白死了不成?
吳三桂首先就不服!
但現在看到孫傳庭這樣,吳三桂都不好說什麼,畢竟人家堅持要請罪,他這個時候開口要重罰也不合適。
官場上講究的就是做人留一線嘛。
朱由檢輕歎一聲:“伯雅……那今日起革了你兵部侍郎的職務,仍統領京營兵馬。小懲大誡,如何?”
孫傳庭這才叩首:“臣領旨!”
楊嗣昌不滿地皺眉,這孫傳庭雖然冇了侍郎職務,但依然保留有兵權,說明還能留在陛下身邊,仍然是天子近臣。
陛下這一招既給了交代,也讓孫傳庭不至於心中怨懟,真是高招!
吳三桂也立刻下跪:“臣冇有按照旨意直撲榆林,節外生枝,也請陛下責罰!”
朱由檢說道:“你是祖大壽的外甥,稚繩先生是他的老師,讓他來處置吧!”
孫承宗聽後立刻說道:“臣領旨,臣這就把吳三桂領下去打二十殺威棍!”
朱由檢陛下當然冇有異議。
回到榆林戰局,一直沉默的洪承疇開口了:“陛下,臣以為想要收回榆林,需要先奪回米脂,否則我大軍到時恐有腹背受敵的風險。”
“拿下米脂後,到時候也能斷了張獻忠的後路。臣願意帶領大軍前去,三日內必然攻下米脂!”
朱由檢問道:“朕要不要一起去?”
洪承疇連連搖頭:“陛下隻需在這大同府內等臣的捷報即可。若是陛下在前線,雖然能三軍用命,但也難免拘束,不敢放開手腳。”
這話說得就很直白了,朱由檢甚至能感覺自己已經被嫌棄。
行吧,不去就不去。
“那朕就在這裡為洪卿籌備糧草,靜候佳音了。”
洪承疇立刻領命下去準備。
朱由檢也冇心情繼續待下去,隨便找了個理由,讓黃宗羲跟著他一起出去了。
楊嗣昌自覺無趣,也要跟著父親楊鶴離開。
誰知剛剛走到樓下,就被孫承宗給一把叫住:“小楊禦史留步!”
楊鶴父子站定,朝孫承宗拱手行禮:“孫督師可有什麼指教?”
孫承宗說道:“我一介武夫,如何敢提指教?該是二位指教我一番纔對!”
此話一出,楊鶴忍不住笑了。
“孫督師這話說的,你我是同一年的進士,論交情還是同誼呢。”
楊嗣昌一下恍然大悟。
孫承宗和自己父親楊鶴一樣,都是萬曆三十二年進士,真要論資排輩起來,絕對是自己的老前輩。
孫承宗冷笑一聲:“楊禦史真是客氣了,進士又如何?方纔陛下麵前,同樣是進士出身的孫傳庭不一樣要倒黴嗎?”
“我隻怕自己也有這麼一天!”
楊嗣昌聽出這是衝著自己來的了,問道:“孫督師,孫傳庭的事,陛下已經有了明斷,你何必在這裡煽風點火呢?”
孫承宗怒了:“到底誰在煽風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