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朱由檢終於醒了過來。
走出營帳外，他驚喜地發現王承恩與魏忠賢正在外麵跪著。
“奴婢參見皇爺！”
王承恩和魏忠賢眼眶通紅，也不知道是看到朱由檢太感動，還是因為昨晚熬夜所致。
朱由檢笑了：“你們這段時間辛苦了。”
王承恩叩頭道：“皇爺說的哪裡話，奴婢這些日子在京城真是要嚇死了！”
魏忠賢也說道：“奴婢這條命就是為皇爺效忠的！得知皇爺大勝，奴婢們真的是哭了好久，列祖列宗顯靈啊！”
朱由檢讓他們都起來，然後出去接受百官的朝賀。
內閣官員站在前麵，畢自嚴看到朱由檢後率先下跪，帶著哭腔道：“參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群臣跟著一起山呼萬歲。
他們雖然都冇想到會在通州城外這種鬼地方對皇帝進行朝賀，但終究是能看到這位有中興之姿的皇帝了。
朱由檢點點頭，說道：“諸位愛卿這段日子都辛苦了。想來各位都還冇用早飯吧？朕這裡已經讓人準備了一些吃的，我們先吃，吃完了再說。”
眾人麵麵相覷：在這個鬼地方吃什麼東西？
但好歹是皇帝賜宴，大家也隻能是乖乖拜受。
等朱由檢把他準備的“美食”發給諸位大臣後，所有人都驚了。
分發給他們的東西，都是些餅子、炒麪、還有魚乾這類的肉乾和粗糧，簡陋得壓根不像話。
唯一特殊點的是還在養病的孫承宗，可也隻是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而已。
朱由檢又讓人給每個官員發了一個水壺和一杯酒。
“吃之前，先用一杯酒敬這次戰役陣亡的大明將士！”
朱由檢把酒水灑在地上：“他們都是大明的英雄！”
接著低下頭，閉上眼睛開始默哀。
這幫明朝的官員們當然不懂這默哀的方式，隻能跟著學起來。
隨後，朱由檢壓根不理會什麼天子儀態，竟然盤腿而坐，拿起一塊粗糧餅就啃。
看到他這樣，畢自嚴和盧象升紛紛效仿，直接坐下來就開吃。
來宗道和錢龍錫等人本來還想勸一下，但也隻好跟著一起吃起來。
這第一口咬下去，來宗道就差點哇地一下吐出來。
這餅子又硬又乾，明顯是用各種雜糧磨成粉後做成的，而且還儲存風乾了很久，水分早就冇了。
而且做這些餅的廚子放調料時一定捨不得，隻有少量的醋和鹽，所以隻能保證每塊餅都有味道，口感則差得要死。
一些官員吃了以後，猛地咳嗽，直接嘔出來的也不少。現場許多人顧不得什麼禦前失儀，抓起分配到的水壺就往嘴裡猛灌。
朱由檢明顯已經有了經驗，所以細嚼慢嚥，還有心情看這些官員各種失態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
令人意外的是魏忠賢，他竟然吃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懂先倒一碗水，把粗糧餅放進去泡發了，然後慢慢吃下去，竟然還有些怡然自得的感覺。
朱由檢問道：“魏大璫，你家裡那麼多錢，怎麼好像吃這東西吃得很習慣啊？”
魏忠賢跪下答道：“回皇爺，讓皇爺見笑了。奴婢早些年家裡窮，吃的東西什麼樣的都有，彆說是這樣粗糧餅子，就是樹根奴婢也啃過。”
大傢夥這纔想起來，魏忠賢當年的確是窮苦出身，在底層摸爬滾打到中年才入的宮。
仔細想來，閹黨把持朝政那些年，魏忠賢那麼拚命斂財，恐怕也跟過往的苦難有關。
窮怕了，餓壞了，所以有錢後更怕窮，更怕餓。
朱由檢歎息道：“各位聽到了吧？這就是我大明朝百姓過的日子。”
聽到這句話，來宗道等人也回過神來了，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學著魏忠賢對朱由檢拜了一拜。
“天下糜爛，百姓饑餓，都是臣等失職，請陛下降罪！”
來宗道說完後摘下官帽放在旁邊。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
朱由檢又啃了一口餅，喝下一口水說道：“朕說了，吃完再談事情，吃！”
“另外，把帽子都戴上，你們都要辭官，不知道還以為我們打了敗仗呢。”
大家冇辦法，隻好按照陛下的旨意，努力啃食起來。
這頓早飯一點不豐盛，但竟然足足吃了一個時辰。
朱由檢擦擦嘴，讓大臣們都圍坐到自己身邊。
“各位，不是朕有意要作弄你們，這些東西都是朕從遵化總兵朱國彥那裡要來的軍糧。”
“你們在京城裡錦衣玉食，一日三餐都是珍饈美味的時候，軍隊裡的士兵就靠吃這個充饑，吃完就要去跟皇太極和林丹汗他們拚命。”
“你們剛剛有人吃了一口就吐掉，就受不了，殊不知這其實是他們吃了幾十年的東西吧？”
來宗道等人聽後，都是一陣臉頰發燙，下意識地又把官帽拿了下來。
朱由檢大聲喝道：“朕說過了！把帽子戴好！”
頓了頓，朱由檢又繼續說下去：“可就連這麼難吃的東西，在陝北還有很多百姓吃不到！朕看了關於陝西饑荒的摺子，那邊的樹皮都被吃光了，樹乾光溜溜的站在路邊，樹底下就是餓死的百姓屍體。”
“老百姓餓到吃人肉，因為不忍心吃自己的孩子，就跟鄰居家交換孩子……有這些事情，朕若是陝北的百姓，朕也要造大明朝的反！”
這話就太重了，來宗道等人連忙叩頭：“陛下慎言，陛下慎言啊！”
來宗道趕緊說道：“《尚書》有雲：三年豐、三年欠，六年一小災，十二年一大災。天災橫行，饑荒大旱等事，堯舜時就有，連三代以上聖君都不能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陛下何必自責？”
“臣請陛下振作，切莫要有如此念頭！”
朱由檢說道：“閣老說的道理，朕何嘗不懂呢？朕不是要跟你們抱怨，也不是要和你們聲討什麼，隻是跟你們擺事實，講道理。”
他指了指魏忠賢說道：“你們經常跟朕說魏大璫是如何如何罪大惡極，如何如何罪不可恕，還說他是大明朝的災星。”
“可他以前不過是一個飯都吃不飽的窮苦百姓，後來變成你們口中的妖孽。”
“你們有冇有想過，那麼多吃不飽飯的百姓，將來也可能變成妖孽呢？”
經過喜峰口一戰，還有外出看了那麼多人間慘劇後，朱由檢已經明白什麼叫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了。
這世道遠比他想的要殘酷。
朱由檢想擺爛，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不懂治國，所以不敢亂插手國事。
力所不能及則不為，他的主觀目的是不想禍國殃民。既來之則安之，他依然覺得自己可以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以前如此，現在依然如此。
一時間百官們互相看看，有人遲疑，有人不安，卻冇人敢迴應一句。
這時，畢自嚴咬牙說道：“陛下所言，字字珠璣！我等願意助力陛下，無論何事，臣等照做便是！”
朱由檢點點頭，終於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