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北有人造反這事，朱由檢並不太震驚，因為和孫承宗聊過後，他對陝北百姓如何民不聊生一事是有認識的。
在他看來，老百姓餓到要吃人肉了的話，不造反纔有鬼。
在他登基以前，大明就已經各省都有流民組成農民軍，變成有組織的義軍搶糧食和官府義倉了。
福王上疏也是為了保住他在洛陽和湖廣的產業。
但讓朱由檢意外的，是張獻忠一夥人的戰鬥力。
根據京師發來的奏報，張獻忠在陝北舉事後，立刻就聯合了幾個農民軍頭子，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把陝西米脂縣給打了下來，自稱擁兵十萬，而且一路向南，有往西安進軍的態勢。
“這張獻忠如此厲害？”
朱由檢皺眉：“比其他反賊都要強啊。”
在他的印象中，農民軍雖然會對州縣有影響，但大多也隻是占山為王，像這樣直接占據一個縣的還真是少有了，或者說全程隻用了這麼短時間，著實是第一次見。
不光是朱由檢，盧象升等人也覺得有些不正常，不過大家討論後得出一個基本結論：這個張獻忠絕不是一般人。
此時，帶兵出席會議的孫承宗竟然開口了：“陛下，臣好像聽說過這個張獻忠。”
大家有些意外，納悶孫承宗怎麼會知道這個反賊？
朱由檢讓他說說，孫承宗答道：“陛下或許不記得了，之前的甘州西路副總兵叫陳洪範，臣過去和他有過一些往來，也互通書信，早些年聽他說過這個張獻忠。”
“他說在延綏鎮時，發現有個士兵與長官發生爭執，竟然出手把人給打傷了，當時的延綏鎮總兵是要把他給處死的，但陳洪範說他看到此人骨相不凡，便求了個人情將其打了一百殺威棍給放了。”
朱由檢皺眉：“這個士兵就是張獻忠？”
孫承宗點點頭：“陳洪範在書信中說過，張獻忠犯法是因為那個長官姦汙了一對母女，氣憤之下就出了手。陳洪範看他是個好漢，於是才當麵說情。”
“臣對此印象很深，應該不會有錯。”
朱由檢點點頭：“朕明白了，這個張獻忠當過兵，打仗這方麵肯定門清，與一般的饑民肯定不同。”
“而且米脂縣被攻破得如此之快，恐怕也是因為那裡已經民怨沸騰了吧……”
朱由檢不知道的是，在原本的曆史上，張獻忠是在兩年後才正式起兵的，現在提前冒頭出來，也是因為曆史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動。
但不管怎麼樣，朱由檢隱約感覺到情況不妙。
陝西那邊一定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他甚至可以斷定：這份奏疏上冇有說全部的實話！
朱由檢這纔開始注意奏疏的起草人。
“陝西佈政使胡庭宴……稚繩先生，他是什麼人？”
孫承宗答道：“回陛下，此人之前是山西佈政使，後來調任的陝西，陛下任命臣為陝西巡撫後，他已經是佈政使了。這次臣出兵勤王，一直是他署理陝西軍政。”
朱由檢想了又想，於是說道：“明白了……那麼下令吧。”
眾人紛紛下跪聽旨。
朱由檢說道：“稚繩先生、盧卿與來閣老明日跟朕一起啟程返京。”
“袁卿、毛文龍，你們立刻返回遼東，務必盯住皇太極。”
“趙率教等暫時駐守在此處，協助總兵朱國彥修複喜峰口防線，同時防止蒙古人捲土重來。”
眾人齊聲道：“臣領旨！”
朱由檢宣佈散會，但是剛剛升任遵化總兵的朱國彥被他留下。
“朱卿，朕有一個事要你去辦……”
……
轉過天，朱由檢的禦駕終於是離開遵化城開始向京城出發了。
雖說陝西那邊陰雲密佈，但喜峰口大捷給朱由檢帶來的威望和正麵作用還是有增益的，而且獎勵還在繼續。
一路上不斷有州縣官民夾道歡迎，遠遠處看到朱由檢的車駕便高呼萬歲。
這也不難理解，朱由檢這一波“天子守國門”的行動，成功保住了這些人的土地，讓他們免受建奴的糟蹋和戰火的波及。
對於這位年輕皇帝，大家都認為一定是天上的神仙顯靈，或者朱由檢本人就是神仙下凡，是玉皇大帝要他下凡拯救大明。
甚至已經有人把朱由檢說成是大明中興之主，可以跟漢朝的光武帝並舉了。
來宗道更是一路上不停地說些道賀的話，還寫詩獻上。
朱由檢對此倒冇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對於州縣送上來的禮物，銀錢和瓜果糧食一類的東西都分給了京營與禦營官兵。
一直走到通州，距離京城已經不到半天路程時，朱由檢才終於發話了。
“來閣老，麻煩你先行回去通知一聲，就說讓內閣群臣，還有朝中的文武百官都過來這裡。”
朱由檢說道：“還有魏大璫和王大伴也一起叫來。”
這次他出征冇有帶內侍，王承恩和魏忠賢都留在宮裡。
王承恩自然是幫他照顧懷孕的皇後，而魏忠賢則是繼續盯著那些文官，不許他們胡鬨。
來宗道聽了朱由檢的話，倒也冇有覺得太奇怪，畢竟天子迴鑾時，百官就是要出城迎接的。
雖說距離遠了點，但通州到京城纔多遠，多走幾步路也能表示對這位凱旋的皇帝陛下的尊重嘛！
來宗道說道：“那就請陛下委屈一下，在通州城中等一等。現在天色已晚，百官他們過來恐怕是要明天早上了……”
朱由檢擺擺手：“不用，朕就在城外睡一覺，你回去通知就行。”
來宗道嚇了一跳：“陛下，這萬萬不可啊！哪兒有天子睡在荒郊野外的道理，如此……”
朱由檢說道：“朕前幾天還在皇太極眼皮子底下呢，十萬韃子聯軍離朕最近不過二十裡地，朕一樣睡得踏實！”
來宗道無言以對，隻能趕緊快馬加鞭地向京城跑去。
畢竟朱由檢不是第一次任性了，而且他現在威望大得很，可以任性。
隨後朱由檢車駕在通州城外停下駐紮，等京城百官過來。
京城那邊得知此事後，那真叫一個雞飛狗跳，紛紛覺也不睡了，大半夜就穿好衣服，錦衣衛、鑾儀衛等也火急火燎地和百官一起出城去接朱由檢。
皇帝都睡在城外，你怎麼敢睡得著？
所以不用等第二天早上，朱由檢這邊還在睡夢中時，百官隊伍就已經到了。
得知皇上真就在這荒郊野外睡著，他們誰也不敢吵醒這位陛下，隻能跟著一起吹風。
寒風中，所有人的心裡都隻有一個疑問：這位陛下要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