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這一次前來揚州,最大的目的,就是解決漕運的問題。
順便推動在江南推行土地改革的新政。
大軍行進,煙塵滾滾。
朱由校卻不急,每日按部就班,紮營前進。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由巨大馬車改造的移動書房裏,與諸葛亮、荀彧等人討論著江南的未來。
“江南士紳,把持鹽鐵、漕運、織造,早已成國中之國。”
荀彧手持一份卷宗,眉頭微蹙。
“其根基之深,遠非福王那等草包可比。”
“動一發,則全身皆動,若處置不當,恐致江南大亂。”
朱由校靠在柔軟的錦榻上,手裏把玩著一枚玉佩,聞言輕笑一聲。
“亂?”
“朕就怕他們不亂。”
“他們不亂,朕如何名正言順地將他們的田產、家財,都變成朕的內帑?”
此言一出,帳內幾位千古名臣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這位陛下,思路總是這麼清奇,卻又總能一針見血。
諸葛亮羽扇輕搖,補充道:“陛下所言極是。”
“然,江南民眾多受士紳矇蔽,以為士紳乃其衣食父母。”
“我等此去,需以雷霆手段懲治首惡,以懷柔之策安撫百姓。”
“剿撫並用,方能使江南之地,徹底歸心。”
朱由校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殺人,要誅心。
抄家,也要讓百姓覺得是替天行道。
就在此時,魏忠賢邁著小碎步,一臉諂媚地湊了進來。
“陛下,前方斥候來報,已經快到揚州地界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男人都懂的猥瑣笑容。
“奴婢聽說,這揚州府最出名的,便是那‘揚州瘦馬’。”
“個個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絕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陛下此番勞累,不如……讓地方官獻上幾個,給您解解乏?”
魏忠賢如今雖然不是男人了,但曾經也是當過男人的。
而且,如今皇爺領兵在外,身邊也沒有女人伺候。
所以魏忠賢才會有此提議。
朱由校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朕是來辦正事的,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魏忠賢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跪下。
“奴婢該死!奴婢多嘴!”
而說到揚州瘦馬……
朱由校腦海中就不由浮現出了傳說中的‘秦淮八艷’!
想到秦淮八艷,就不由想到了柳如是。
如今的柳如是,應該才九歲!
不過,前世的時候,朱由校讀過關於柳如是的傳記。
對這位‘風骨嶒峻,俠情熱烈’的奇女子,便抱有極大的好感與敬意。
國破家亡之際,她勸說錢謙益以身殉國,錢謙益卻以‘水太冷’為由退縮。
她便奮身欲投荷花池,以踐其誌。
此等風骨,不知勝過多少鬚眉男子。
朱由校知道柳如是自幼被賣入妓院,後來被周道登買走。
如今,應該還在妓院之中。
倒是可以找個機會,將她帶回宮中。
對了,此時的柳如是,應該還叫楊愛。
這樣一位奇女子,若是任由其命運多舛,豈非暴殄天物?
“魏忠賢。”
朱由校的聲音,將胡思亂想的魏忠賢拉回了現實。
“奴婢在!”
“你動用東廠在江蘇吳江的暗樁,去給朕查一個叫楊愛的女孩。”
朱由校頓了頓,補充道:“約莫**歲的年紀,應該在某個教坊司或是私人的班子裏。”
“找到之後,不要驚動任何人,先暗中看顧起來,回報於朕。”
魏忠賢心裏一動。
楊愛?
陛下怎麼會知道一個揚州教坊司裡的小丫頭?
但他不敢多問,連忙將這個名字死死記在心裏。
“奴婢遵旨!保證辦得妥妥當帖!”
這可是陛下的私事,辦好了,那可是天大的功勞。
……
與此同時。
一座府邸會客廳內。
之前在董啟文莊園中的幾位士紳皆匯聚於此。
此時所有人臉上都滿是驚慌之色。
“如今天子來了揚州城,我等還怎麼辦?”
“現在就算想要變賣家產,恐怕也來不及了,而且就算逃,我們又能逃到哪裏去?”
“依我看,還是儘快恢復漕運,等那位聖天子到了揚州,我等稱我等是被奸人脅迫,不得已而從賊,這才停了漕運!”
其他人聞言,頓時紛紛目光閃動。
奸人?
誰是奸人?
那位董啟文董公,長短大小都正合適當這個奸人!
“此言有理!”
“不錯!我等當日確實是逼不得已,被董啟文這奸人脅迫,纔不得不從賊!”
“是啊,我等也是迫不得已,隻為保留有用之身,以待撥亂反正之日!”
……
眾人議論紛紛,三言兩語間,董啟文就成了替罪羊。
……
三日後。
揚州城外,官道之上。
塵土飛揚,旌旗如龍。
五千京營鐵騎,如同黑色的烏雲,緩緩壓向這座自古繁華的江南名城。
訊息,早已傳遍了揚州的大街小巷。
天子親臨!
整個揚州城,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商鋪關門,百姓閉戶。
往日裏畫舫穿梭,歌舞昇平的瘦西湖,此刻也是一片蕭瑟,連船孃的影子都見不到一個。
揚州知府衙門內。
知府陳於廷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堂中來回踱步。
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官服。
“府尊大人,您倒是拿個主意啊!”
一旁的同知王瑞,哭喪著臉說道:
“如今城外天兵壓境,城內人心惶惶,那些士紳老爺們,一個個都躲在家裏裝死,咱們該如何是好?”
陳於廷猛地停下腳步,一拳砸在桌案上。
“還能如何?”
“那些混賬東西,當初慫恿著斷漕運的時候,一個個比誰都積極!”
“現在天子來了,他們倒把腦袋縮回去了!”
“這是要讓本官去頂雷啊!”
陳於廷越想越氣,越想越怕。
福王朱常洵被淩遲處死的訊息,就像一柄重鎚,砸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他很清楚,自己這個揚州知府,在天子眼裏,怕是跟那些附逆的官員沒什麼兩樣。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陳於廷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備轎!本官要出城,麵見聖駕!”
王瑞大驚失色,“府尊!萬萬不可啊!”
“此時出城,萬一陛下龍顏大怒……”
“留在這裏,就是等死!”
陳於廷一把推開他,聲音都在發顫。
“出城,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