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濟寧錦衣衛千戶趙勇,衣冠不整地跑了出來。
他看到九龍令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清醒了。
“二位上差有何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白素貞開門見山。
“白蓮教山東總壇,在什麼地方?”
趙勇一愣,隨即壓低聲音。
“城南三裡,有一座廢棄的關帝廟。”
“白蓮教山東總壇,便設在那裏。”
“壇主劉天佑,自稱什麼‘羅漢轉世’,手下精壯教眾三千餘人。”
他頓了頓,臉色有些難看。
“這群人暗中囤積兵器糧草,動靜不小。”
“屬下早已上報,但上頭的批複一直沒下來。”
“東廠那邊倒是來了幾個番子,蹲了半個月,把底細摸得七七八八。”
小青撇了撇嘴。
“三千人?”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脆響。
“夠塞牙縫的嗎?”
趙勇看了她一眼,心中打鼓。
這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三千精壯教眾,放在哪個州府,都是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
白素貞沒有理會小青的嘴炮。
她看著趙勇,問道。
“東廠的番子呢?”
“在城南客棧候著,隨時能動。”
“好。”
白素貞點了點頭。
“你現在就去聯絡東廠番子,再調集所有能調動的錦衣衛。”
“子時三刻,在關帝廟外一裡處集合。”
“從外圍封鎖,不放走一個人。”
趙勇抱拳。
“屬下明白!”
他轉身要走,卻又被白素貞叫住。
“記住,動靜越小越好。”
“關帝廟周圍若有百姓,提前疏散。”
“朝廷要的是首惡和兇犯。”
“無辜百姓,一個都不能傷。”
趙勇重重點頭。
“屬下領命!”
……
子時。
月色昏沉,烏雲遮天。
濟寧城南,那座廢棄的關帝廟,遠遠望去,黑漆漆一片。
但靠近了便能發現,廟門緊閉,門縫裏卻透出隱隱的火光。
廟牆四周,暗哨林立。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持刀教眾,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
白素貞與小青站在百步之外的一棵老槐樹下。
小青蹲在樹杈上,歪著頭數了數。
“姐姐,明哨十二個,暗哨八個。”
“廟裏頭,少說也有四五百人,全是骨幹。”
她跳下樹,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先去把外麵的哨兵放倒?”
白素貞搖頭。
“不用。”
“打草驚蛇,反倒讓裏麵的人有了準備。”
她抬起頭,望著那座關帝廟。
一襲白衣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我進去。”
“你在外麵接應。”
“等我動了手,你再帶人破門。”
小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太瞭解自己這位姐姐了。
看著溫婉如水,實則心中自有丘壑。
既然她說一個人進去,那就一個人足夠。
“姐姐小心。”
白素貞嘴角微微一翹,沒再說話。
下一刻,她的身形一晃,便從原地消失了。
……
關帝廟內。
燈火通明,煙氣繚繞。
數百名白蓮教骨幹,密密麻麻地跪坐在大殿之中。
正中央,一座用木頭搭建的蓮台高出地麵三尺。
壇主劉天佑端坐其上。
此人年約五旬,身披金袍,麵相倒是生得不錯,濃眉大眼,頗有些威儀。
隻可惜,滿嘴跑的都是鬼話。
“……白蓮聖母託夢於我,言大明氣數已盡!”
劉天佑半閉著眼,口中念念有詞,裝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
“朝廷即將舉兵遠征,國內空虛。”
“正是我等替天行道的大好時機!”
台下數百教眾,齊聲高呼。
“聖母萬歲!壇主萬歲!”
那聲音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而落。
劉天佑睜開眼,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弟兄們,城外莊子裏還藏著三千石糧草,兩千把刀槍。”
“隻等朝廷大軍一走,我等便揭竿而起!”
“屆時,這山東,便是我白蓮教的天下!”
“好!”
台下群情振奮,殺聲如雷。
就在這時。
“吱呀——”
一聲刺耳的木門開合聲,在喧囂中驟然響起。
所有人的聲音,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數百雙眼睛,齊齊看向大門。
火光跳動。
一個白衣女子,推門走了進來。
步履從容,不疾不徐。
火光映照在那一身白衣之上,將她整個人襯得通透如月華落地。
整座大殿,在這一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劉天佑從蓮台上站了起來,臉色驟變。
“什麼人?!”
白素貞沒有回答。
她隻是站在門口,平靜地掃了一眼殿內這數百號人。
劉天佑眉頭一皺,厲聲喝道。
“拿下!”
話音剛落,數十名持刀教眾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長刀反光,殺氣騰騰。
白素貞動了。
她的右袖輕輕一揮。
一縷白色的雲袖,從袖中飛出。
那雲袖不過三尺長,出手後卻如活物般暴漲至數丈,分出十幾條細絲,每一條都精準地纏上了一柄長刀的刀刃。
持刀的教眾隻覺得手中一緊,整個人被拽得踉蹌向前。
白素貞纖指微絞。
“哢嚓!”
“哢嚓哢嚓!”
一連串金鐵碎裂的聲響,刺得所有人牙根發酸。
數十柄精鐵長刀,在同一瞬間,寸寸斷裂!
碎片飛濺,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那些教眾呆立當場,手中隻剩下光禿禿的刀柄。
整個大殿,死寂。
劉天佑臉色慘白,後退了兩步,後腰撞上了蓮台的扶手。
他穩了穩身形,猛地從袖中掏出一麵巴掌大的銅鏡。
那銅鏡背麵刻著蓮花紋路,正麵磨得鋥亮。
劉天佑雙手高舉銅鏡,口中念念有詞。
“白蓮聖母賜我護身法器!百邪不侵,萬法不破!”
他的聲音因恐懼而變了調,卻還在強撐著最後一絲虛張聲勢。
“妖女!你莫要猖狂!聖母法力無邊,定能……”
白素貞嗤笑了一聲。
抬起右手,食指微曲,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的輕響。
那麵銅鏡瞬間炸成無數碎片。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過渡。
銅鏡從正中心開始,如蛛網般龜裂,緊接著“砰”的一聲,碎成了數十片。
其中三片碎片,精準地嵌入了劉天佑的麵頰。
“啊——!”
劉天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捂臉,鮮血從指縫間湧出,整個人從蓮台上滾了下來。
他在地上翻滾,慘叫不止。
鮮血染紅了那件金光閃閃的袍子。
數百名教眾看著這一幕,最後一絲血氣,也在這一刻被抽幹了。
“撲通!”
“撲通撲通!”
如同多米諾骨牌,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在地。
手中的兵器,丟得滿地都是。
“饒命!饒命啊!”
“我們投降!投降!”
就在此時。
“轟!”
關帝廟的大門被猛地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