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從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名冊,高高舉過頭頂。
“回陛下,京城八大錢莊,十三家糧行,皆在其中。”
“為首的,是山西商會開設的恆通錢莊,其大掌櫃,名為曹三錫。”
“好一個曹三錫。”
朱由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山西商會。”
朱由校眼中閃過森然寒意。
蕭何上前一步,躬身說道:“陛下,此事……需從長計議。”
蕭何作為戶部尚書,掌管天下錢糧,不得不硬著頭皮出列勸諫。
“這些商會錢莊,盤根錯節,幾乎壟斷了北方的糧、鹽、鐵、布等所有民生要道。”
“若是將他們逼得太急,怕是會引起物價飛漲,民心不穩啊。”
“從長計議?”
朱由校聞言,卻是笑了。
“蕭愛卿,你覺得,是他們逼朕,還是朕逼他們?”
“這……”
蕭何一時語塞。
朱由校沒有再看他,而是環視一週,聲音陡然轉冷。
“朕發行寶鈔,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讓我大明國庫充盈,兵強馬壯!”
“為的是讓天下百姓有飯吃,有衣穿!”
“可他們呢?”
朱由校猛地一揮袖袍,指向殿外。
“這群國之蛀蟲,趴在大明的身上,吸食著民脂民膏,賺得盆滿缽滿!”
“如今,竟然敢聯合起來,公然與朝廷對抗,與朕對抗!”
“這是想做什麼?”
“這大明,究竟是朕說了算,還是他們這群商人說了算?!”
最後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
蕭何等人齊齊跪倒在地,額頭冷汗涔涔。
“臣等,萬死!”
朱由校沒有讓他們起身。
“一群連刀把子都沒摸過的商人,也敢在朕的京城裏,興風作浪。”
“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魏忠賢。”
“奴婢在!”
魏忠賢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大殿中央,跪伏在地,頭顱深深地埋下。
“著你即刻親率東廠番役,封鎖京城,緝捕名冊之上的所有涉事之人,全部給朕拿下,打入詔獄!”
“奴婢……遵旨!”
魏忠賢雙眼中閃過冷芒。
這群混蛋,讓皇爺如此動怒,已有取死之道!
說罷,他倒退著,快步走出了皇極殿。
一出殿門,魏忠賢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陰冷。
魏忠賢一路來到東廠。
東廠之中的幾個大當頭紛紛上前請安。
魏忠賢寒聲吩咐道:“傳令下去!”
“召集東廠所有檔頭、精選八百番役,一刻鐘之內,於午門外集合!”
“告訴他們,有大案要辦!”
“有人讓皇爺生氣了!”
“咱家就讓他全家沒有生氣!”
那兩名番役聞言,卻是渾身一顫。
“遵命,督主!”
……
一刻鐘後。
午門之外,黑雲壓城。
上千名身穿黑色曳撒,腰挎綉春刀的東廠番役,悄無聲息地集結於此。
他們沉默地站著,如同一群來自地獄的惡鬼。
那股衝天的殺氣,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魏忠賢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蟒袍,腰間掛著東廠提督的令牌,緩緩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他掃視著眼前這群如狼似虎的番役,那張老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隻是從懷中掏出那份名冊,高高舉起。
“名單上的人,一個不留!”
“給咱家,全部拿下!”
“若有反抗……”
“格殺勿論!”
“殺!”
八百名番役齊聲暴喝,聲震雲霄!
下一刻,八百餘人便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湧入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
恆通錢莊。
後院的雅間之內,溫暖如春。
大掌櫃曹三錫,正摟著一名新納的美妾,與十幾名來自各大錢莊、糧行的掌櫃們,推杯換盞,好不快活。
“曹大掌櫃,您這招實在是高啊!”
一名糧行掌櫃,滿臉諂媚地舉杯。
“咱們這麼一聯合,那什麼勞什子寶鈔,就成了廢紙一張!”
“我看那小皇帝,還怎麼收場!”
曹三錫得意地哈哈大笑,在那美妾的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收場?”
“他拿什麼收場!”
曹三錫端起酒杯,一臉不屑。
“他以為,這天下是他朱家的?”
“錯了!”
“沒了咱們這些商賈,這天下第二天就會大亂!”
“說得對!”
“曹掌櫃英明!”
雅間之內,一片阿諛奉承之聲。
他們都沉浸在用金錢扼住皇權咽喉的快感之中。
渾然不知,閻王的判官筆,已經在生死簿上勾了他們的名字。
就在這時。
“哐當——!”
雅間的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
曹三錫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
“誰他孃的……”
曹三錫勃然大怒,剛想開口罵人。
可下一刻,他的聲音便卡在了喉嚨裡。
隻見數十名身穿黑色曳撒,麵容冷酷的東廠番役,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
冰冷的刀鋒,森然的殺氣,瞬間充斥了整個雅間!
屋內的絲竹之聲,戛然而止。
那些嬌滴滴的美妾,嚇得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在座的掌櫃們,一個個麵如土色,渾身抖如篩糠。
他們看著那些惡鬼般的番役,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東廠!
是東廠的人!
曹三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與得意。
“你……你們要幹什麼?”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沒有人回答他。
番役們分開一條道路。
魏忠賢一身黑色蟒袍,邁著四方步,緩緩走了進來。
他那雙陰鷙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掃過屋內眾人。
最後,落在了癱軟在地的曹三錫身上。
“曹三錫?”
魏忠賢的聲音不陰不陽,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你……你是魏……魏公公?”
曹三錫認出了他,嘴唇哆嗦著,差點尿了褲子。
魏忠賢笑了。
他走到曹三錫麵前,伸出那隻保養得極好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曹大掌櫃,好大的威風啊。”
“連皇爺的寶鈔,都敢拒收。”
“咱家,佩服。”
曹三錫的身體猛地一顫,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瘋狂磕頭。
“公公饒命!公公饒命啊!”
“小的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