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了?”
魏忠賢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晚了。”
他收回手,從袖中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仔仔細細地擦了擦剛才拍過曹三錫臉的手指。
彷彿碰了什麼髒東西。
然後,他將手帕隨手一丟,淡淡地說道:“都給咱家鎖了,帶走!”
“是!”
番役們如狼似虎地沖了上去。
“不要!公公!我給你錢!我給你一百萬兩!不!五百萬兩!”
曹三錫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拚命掙紮。
可回應他的,隻有一個冰冷的鐵鏈,和重重的一記刀鞘。
“砰!”
曹三錫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魏忠賢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雅間。
“下一個。”
……
京城,東市。
永豐糧行。
作為京城最大的糧行之一,這裏往日裏總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今日,卻有些不一樣。
大掌櫃錢有財,正坐在後堂的太師椅上,悠閑地品著新到的雨前龍井。
他臉上,滿是得意。
“一群泥腿子,也想跟咱們鬥?”
“斷了他們的糧,我看他們拿什麼填肚子!”
他抿了口茶,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等那皇帝老兒撐不住了,來求咱們,這米價,還得再漲三成!”
就在他做著發財大夢之時。
“砰!”
後堂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得粉碎!
木屑紛飛!
“誰他孃的……”
錢有財勃然大怒,剛想站起來罵人。
可當他看清來人時,整個人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數十名身穿黑色曳撒,麵容冷酷的東廠番役,如同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湧了進來。
為首的一名檔頭,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陰冷。
“永豐糧行掌櫃,錢有財?”
檔頭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錢有財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從太師椅上滑了下來,癱軟在地。
他手中的名貴茶盞,也應聲而碎。
“官……官爺……誤會……這都是誤會啊……”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一股騷臭味,自他胯下傳來。
刀疤檔頭看都懶得看他一眼,隻是冷冷地一揮手。
“鎖了,帶走!”
“是!”
兩名番役上前,用冰冷的鐵鏈,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錢有財還想求饒,卻被一記刀鞘狠狠砸在後腦,直接暈了過去。
刀疤檔頭環視一週,聲音冰冷。
“封!”
……
同一時間。
京城之內,上百處地點,都在上演著相同的戲碼。
錢莊、糧行、布莊、鹽鋪……
凡是名冊之上的商號,無一倖免!
東廠的番役,如同最高效的獵犬,精準地撲向了他們的目標。
整個京城的商界,在這一刻,被一股黑色的恐怖,徹底籠罩!
哭喊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可回應他們的,隻有冰冷的刀鋒,和無情的鎖鏈。
……
不到半個時辰。
一場席捲京城商界的大清洗,便已落下了帷幕。
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整個京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往日裏車水馬龍的東、西二市,此刻竟是店鋪緊閉,街上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百姓們躲在家裏,透過門縫,驚恐地看著一隊隊東廠番役,押解著一個個往日裏高高在上的大掌櫃,如同拖死狗一般,走向那個人人聞之色變的詔獄。
……
詔獄。
陰暗,潮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血腥與黴菌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哐當!”
冰冷的鐵門被開啟。
曹三錫被人一腳踹了進去,摔了個狗吃屎。
他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驚恐地看著周圍。
這裏,就是傳說中,能讓石頭開口的人間地獄。
隔壁的牢房裏,傳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壓抑的呻吟。
彷彿有無數冤魂,在此地哀嚎。
“放我出去!我是良民!我是良民啊!”
“我爹是戶部侍郎!你們不能抓我!”
其他的掌櫃們,也陸陸續續被丟了進來。
他們哭喊著,咒罵著,可回應他們的,隻有獄卒們不屑的冷笑。
就在眾人瀕臨崩潰之際。
一陣輕微的,整齊的腳步聲,自甬道深處傳來。
一身黑色蟒袍的魏忠賢,在一眾番役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他的臉上,掛著和煦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可那笑容,落在曹三錫等人的眼中,卻比地獄裏的惡鬼,還要恐怖。
“諸位掌櫃的,受驚了。”
魏忠賢停在了曹三錫的牢房前,聲音溫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敘舊。
“咱家奉陛下之命,來請諸位,喝杯茶。”
曹三錫渾身一顫,瘋狂磕頭。
“魏公公!魏公公饒命!小人知錯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哦?”
魏忠賢饒有興緻地看著他。
“你錯在哪了?”
“小人……小人不該拒收寶鈔!不該與朝廷作對!”
“嗯,態度不錯。”
魏忠賢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知錯了,那就該有所表示。”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牢門上的鐵欄。
“咱家聽說,曹大掌櫃在城外,還有幾處藏著金銀的密窖?”
曹三錫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他怎麼會知道!
“還有你,錢有財。”
魏忠賢的目光,又落在了隔壁牢房,那個已經嚇尿了的糧行掌櫃身上。
“你在通州的幾處糧倉,好像沒上報給戶部吧?”
“還有你,孫掌櫃,你那幾艘在海外跑船的買賣……”
魏忠賢不緊不慢,將每一個人的老底,都揭了個底朝天。
他每說一句,那些掌櫃們的臉色,便慘白一分。
他們感覺自己在這位東廠督公麵前,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毫無秘密可言。
“咱家呢,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魏忠賢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把你們的家產都交出來,咱家保你們,能留個全屍。”
“若是不交……”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咱家這詔獄裏,有三百六十種法子,能讓你們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你們,想試試哪一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