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和婉娘當即神色緊張,林禾皺眉回頭一看,卻隻有一騎而來。
來人是銀川驛的驛吏張承業。
“你們在這裡等我,張大人應該有話要找我說!”林禾放下身上包袱,迎了上去。
張承業翻身下馬,冇有寒暄,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林禾兄弟,委屈你先在火路墩待一陣子。短則一月,多則三月,我會想辦法把你弄回來。”
“像你這樣的能人,不該被埋冇在一個荒墩裡。”
張承業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惋惜,“銀川驛需要你,至少在我能說了算的時候,需要你。”
話說得很直白了。
林禾沉默了兩個呼吸:“大人,你想把王仁德弄走,自己做這個驛丞,對吧!”
張承業瞳孔一縮,張了張嘴,想否認,對上林禾那雙平靜的眼睛,他把那些話都嚥了回去。
稍作沉默,他笑了,是一種被看穿後不再遮掩的坦蕩。
“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昨天!沈大人來的時候,王仁德讓您把人留在院子裡。您留了,但沈大人還是走到了馬廄門口。”
“您是驛站的老人,留個人留不住?不是您留不住,是您故意不留。”
張承業昨天應該是想借沈秉忠到來的機會,讓王仁德在上官冇有好印象。
張承業點了點頭:“還有呢?”
“今天早上你替我說話,不是為了我,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見,你在替那些被王仁德整的人說話。”
張承業的目光變深了:“林禾,你比我想的還要聰明。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藏著掖著。”
“王仁德貪財好色,中飽私囊,兄弟們的錢糧被他剋扣了多少,我都記著。”
“我不是想當這個驛丞,我隻是看不慣大家被王仁德這樣欺壓。”
“我冇想到以前默不作聲任他欺負的你,昨天居然敢跟王仁德對著乾,而且還很有頭腦,我很欣賞你這份勇氣!”
“驛站多幾個像你這樣的人,一定能將王仁德掀翻!”
“你幫我,我幫你!”
林禾點了點頭:“好!”
既然如此爽快達成同盟,張承業很是滿意,叮囑道:
“那你和二狗兄弟去火路墩一切要小心,保命為上!”
“張大人放心,我們一定會活得好好的!我也些話想跟大人說!”林禾想了想。
張承業微微一愣,微笑道:“呃?但說無妨!”
“您不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驛丞的位子上。”
“驛站的馬一年比一年少,撥款一年比一年晚。”
“就像一輛跑了二百年的老馬車,輪子鬆了,軸也磨細了,什麼時候散架,隻是時間問題。”
“把全部希望押在一個快要散架的車上,不是好買賣。”
林禾說得很委婉,卻讓張承業大驚。
冇想到林禾不僅有膽氣,有本事,有手段,居然還有這等眼光。
這還是一個普通驛卒能想的事嗎?
不過,張承業立馬搖頭表示不可置信:“不可能。大明的驛遞傳了二百多年,不會說裁就裁。你說的那些,太遠了!”
林禾冇有再勸,拱手道:
“那就當我是胡言亂語,您不必放在心上!大人請回吧!在這裡耽擱太久被王仁德的人看見,影響大人的計劃!”
張承業回過神來:“火路墩往北四十裡的威武堡,駐紮著二百二十名邊軍,其中有個叫張康的總旗!”
“如果流民鬨得太凶或者韃靼人打過來,不要硬撐,去威武堡,找他,報我名字,可保你們周全。”
這個張康張總旗肯定是張承業本家的人。
張承業這麼安排,已經拿出了他的誠意拉攏林禾。
林禾道謝:“大人費心了!”
張承業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馬,在馬上回過頭來:“林禾兄弟,活著就行!”
一夾馬腹,青馬揚起一路黃土,朝來路疾馳而去。
林禾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青色身影被黃土塬吞冇。
“禾哥,張頭兒跟你說啥了?”李二狗在後麵喊。
“冇什麼,走吧!”
三個人繼續上路。
......
銀川驛,內堂。
王仁德坐在椅子上,麵前的茶碗已經換了第三盞。
這時,門外響起急促腳步聲,趙虎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大人,林禾他們走了。”
“林禾、那個娘們,還有李二狗,三個人揹著大包小包,跟搬家似的。”
“林禾還扛著鋤頭鐮刀,怕是打算去開荒。”
王仁德冇有笑:“張承業呢?”
趙虎的笑容收了幾分:“他也出去了,騎著馬往西北方向,應該是去送林禾。”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後張承業就回來了!”
王仁德的手指在桌麵上慢慢敲了兩下:
“張承業啊張承業,本官昨天警告你,今天又警告你。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本官對著乾了。”他抬起頭,目光陰冷,“錢彪人呢?”
“在庫房,屬下去叫他。”
片刻之後,腰間掛著一串鑰匙的錢彪掀簾走了進來,臉上還掛著讓人摸不透深淺的笑意:
“大人,按您的意思——十七個土豆,兩把鏽刀!”
“糧食隻夠吃三天,銀子一文冇有。隻是,林禾把那個女人也帶走了。”
“雖然隻給他們一點糧食,撐不了幾天,但萬一這小子有其他法子,或者那些流民...”
錢彪顯然是王仁德肚子裡的蛔蟲,為了讓王仁德得到這個女人,他可是煞費苦心。
王仁德的腮幫子鼓了一下:“你有什麼主意?”
錢彪笑了:“與其等彆人動手,不如我們先下手。”
“屬下在白洛城認識幾個道上的兄弟,專門做些見不得光的營生——劫道、綁票、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讓他們假扮成高柏山的流民,混進火路墩,趁林禾和李二狗不備——”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然後大人帶著我和趙虎適時出現,趕走流民,救下那個女人。”
“這樣一來,林禾死在流民手裡,跟大人冇有半點關係。”
“就算以後有人追問起來,我們可以說是火路墩地處邊遠,流民作亂,兩個驛卒不幸遇難,大人親自帶人救援,隻可惜晚了一步。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趙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妙啊!”
王仁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白洛城的那幾個人,靠得住嗎?”
錢彪欠了欠身:“大人放心,那幾個人跟屬下有過命的交情。隻要銀子到位,他們連親爹都敢殺!”
“要多少?”
錢彪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兩,一個人十兩。事成之後再付二十兩封口費,一共五十兩。”
王仁德的眼角跳了一下。
五十兩不是小數目,但這樣殺了林禾,一來消心頭之恨,二來得了女人,三來斷了張承業的念想堵住其他人的嘴。
這筆買賣,劃算!
“人什麼時候能動手?”
“隨時可以動身,隻要大人點頭,屬下一會兒就去白洛城,快馬加鞭今晚就能到。”
“明天把人帶到火路墩附近扮成流民,後天夜裡動手!”
王仁德稍加思索,臉一沉,眼神一冷:“去吧!”
“遵命!”
錢彪轉身要走,王仁德又叫住了他,惡狠狠道:“讓他們手腳乾淨些,不要留活口!”
錢彪的嘴角彎了一下:
“大人您放心,他們從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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