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剛落,寧安村的炊煙便嫋嫋升起。
林老根站在村落中央的曬穀場上,看著眼前錯落有致的紅磚屋舍,還有一百多號滿臉興奮的鄉親,清了清嗓子高聲道:“諸位父老兄弟!咱們初來乍到,家底薄,人心齊才能辦成事!依我看,頭一個月,咱們就吃大鍋飯!糧食統歸一處,炊事由嬸子大娘們輪值,青壯勞力分兩隊行事,一隊探查周遭資源,一隊加固村落,老弱們也別閑著,拾掇屋舍、漿洗衣物,咱們各司其職,把這寧安村的根基紮穩!”
話音剛落,人群裏便響起一片附和聲。
趙二第一個站出來,攥著拳頭高聲道:“林叔說得對!咱們在船上就練過協作,如今到了自家地盤,更得擰成一股繩!我願領著一隊青壯去探查資源!”隊裏的後生們也紛紛響應,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衝進山林裏去。
林老根點點頭,當即拍板定了章程。
青壯被分成了三隊:一隊由趙二帶領,負責探查方圓十裏內的可耕田地;一隊由曾在衛所裏當過工兵的老卒王石頭領頭,勘察山林裏的木料與水源;還有一隊則留在村裏,跟著林老根加固村落——將屋舍外圍的籬笆紮得更緊實,沿著村落四周挖出淺淺的排水溝,又在村口搭起兩座簡易的望哨棚,以備不時之需。
老弱婦孺們也沒閑著,張老栓的老伴領著幾個大娘,鑽進了村裏的夥房。夥房是早就建好的,土灶、鐵鍋一應俱全,還有寧王送來的幾袋金黍米和白麵。
大娘們挽起袖子,淘洗糧食的淘洗糧食,劈柴生火的劈柴生火,不多時,鍋裏就飄出了金黍粥的香氣。
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則領著孩子們,挨家挨戶地整理屋舍,把帶來的鋪蓋、農具歸置妥當,又從溪邊挑來清水,將屋舍裏裏外外擦洗得幹幹淨淨。
村裏的忙碌景象,透著一股熱火朝天的生機。
林老根扛著一根粗壯的原木,和幾個老卒一起加固籬笆,眼角的皺紋裏滿是笑意。
他看著後生們扛著鋤頭奔向田野,看著婦人們在溪邊浣洗衣裳,看著孩子們在曬穀場上追逐嬉戲,隻覺得這纔是過日子的模樣——比在應天衛裏忍饑挨餓、看人臉麵的日子,強過百倍千倍。
趙二領著的探田隊,走出去不過半個時辰,就傳來了好訊息。
他們在村落南邊的平地上,發現了一大片黑得流油的土地,土層深厚,踩上去鬆軟得很,連雜草都長得格外茂盛。
趙二用鋤頭刨了一把土,放在鼻尖聞了聞,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林叔!這地是好地!比中原的良田還要肥!種金黍、種小麥、還有土豆、紅薯這些,保準能高產!”
王石頭的勘察隊,收獲更是喜人。
他們沿著村後的溪流往上走,發現這條溪流竟是從深山裏流出來的,水質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僅能供全村人飲用,還能引水灌溉田地。
溪流兩岸的山林裏,長滿了高大的鐵樺木和橡木,樹幹筆直粗壯,正是建房造船的好材料。
更讓他們驚喜的是,山林邊緣的灌木叢裏,還長著不少野果,紅彤彤的像瑪瑙,嚐一口酸甜多汁,正是寧王說過的美洲莓。
“這地方真是塊寶地啊!”王石頭迴到村裏,拉著林老根的手,激動得話都說不連貫了,“林隊長,咱們這是撿到寶了!有好田,有好水,有好木頭,往後的日子,差不了!”
林老根聽著眾人的匯報,心裏也跟著亮堂起來。
他當即決定,明日一早便帶著眾人丈量土地,劃分出糧田和菜地,再派人去大寧城領種子和耕牛,爭取趕在春耕前把莊稼種下去。
轉眼到了傍晚,夕陽染紅了半邊天。
留在村裏加固籬笆的青壯們,已經把村落外圍的籬笆紮得密不透風,排水溝也挖得整整齊齊。
夥房裏的金黍粥早已熬好,還蒸了白麵饅頭,香氣飄滿了整個村落。
婦人們把蒸好的饅頭擺到曬穀場的石板上,等著探查野味的隊伍迴來。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震天的歡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趙二領著的另一隊青壯,正扛著沉甸甸的獵物,大步流星地往村裏走。
他們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肩上扛著的、手裏拎著的,全都是大家夥——有羽毛豔麗的野火雞,足有半人高,翅膀張開比門板還寬;有渾身雪白的野兔,肥嘟嘟的,一串就是七八隻;還有幾頭體型健碩的白尾鹿,被麻繩捆著,四腳朝天躺在地上,看得眾人眼睛都直了。
“老天爺!這都是些啥獵物啊?”張老栓拄著柺杖湊上前,看著那五彩斑斕的野火雞,驚得合不攏嘴,“俺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麽大的雞!”
趙二得意地拍了拍懷裏的野火雞,大聲道:“張叔,這叫野火雞!山林裏多得是!還有這白尾鹿,跑得雖快,卻沒見過咱們的弓箭!俺們今兒個運氣好,遇上了一小群,一箭一個,沒費啥力氣就逮著了!”
原來,趙二領著的這隊青壯,帶著衛所裏慣用的弓箭和獵叉,鑽進了深山。
這片山林許久無人涉足,獵物們從未見過人類捕獵,警惕性極低。
他們先是撞見了一群野火雞,正低頭啄食草籽,趙二抬手一箭,就射翻了領頭的大公雞。
餘下的野火雞嚇得四處亂竄,卻被圍堵的青壯們一一拿下。
後來又在溪邊遇上了白尾鹿群,青壯們分工合作,有的迂迴包抄,有的搭弓射箭,竟一口氣獵到了三頭雄鹿、兩頭母鹿,還有數不清的野兔。
“還有這個!”一個後生舉起手裏的皮毛,興奮地喊道,“這是河狸的皮!俺們在溪邊看到的,這玩意兒的皮毛能賣好價錢!”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獵物,整個寧安村都沸騰了。
婦人們尖叫著圍上來,七手八腳地幫忙抬獵物;孩子們興奮地在獵物堆裏鑽來鑽去,伸手去摸野火雞的羽毛,惹得大人們連聲嗬斥;老卒們則圍在一起,討論著該怎麽處理這些獵物,有的說烤著吃,有的說燉著吃,吵得不亦樂乎。
林老根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他大手一揮,高聲道:“今晚加餐!把那三頭雄鹿宰了,燉成肉湯,野火雞烤著吃,野兔留著熏臘!大夥兒敞開了吃,管夠!”
“好!”眾人齊聲歡呼,聲音響徹雲霄。
夥房裏的土灶,瞬間燃起了熊熊烈火。
殺鹿的殺鹿,拔雞毛的拔雞毛,剖野兔的剖野兔,忙得熱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