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吏員的唱名聲響徹碼頭時,林老根正攥著遷徙文書,心頭七上八下。
方纔岷王、肅王、襄王爭著招攬,他還以為自家生產隊會被分到熱鬧的大明灣附近,卻不想吏員朗聲道:“應天衛第三生產隊,林老根麾下一百零三人,劃歸寧王朱權屬地!”
“寧王朱權?”趙二湊過來,撓著頭嘀咕,“聽說這位王爺最是聰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懂兵法謀略,在美洲的藩王裏,算是後起之秀呢!”
林老根點點頭,他在應天衛時便聽過寧王的名頭,傳聞這位王爺野心不小,一心想把自己的封國打理得有聲有色。
正思忖間,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眾人抬眼望去,隻見一位身著月白色蟒袍的年輕王爺,正帶著一隊親衛策馬而來。
他麵容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儒雅之氣,卻又藏著幾分殺伐果斷的銳利,正是寧王朱權。
與其他藩王扯著嗓子搶人的模樣不同,朱權翻身下馬,徑直走到林老根麵前,竟是對著他深深拱手:“林隊長,本王朱權。久聞諸位皆是衛所老兵,身懷屯田、築城的本事,今日得見,實乃寧國之幸!”
這番禮敬有加的姿態,讓林老根頓時愣住了。
他忙不迭拱手迴禮:“王爺折煞草民了!我等皆是尋常軍戶,能為王爺效力,是我等的福氣。”
朱權卻擺了擺手,笑容溫和:“林隊長不必客氣。在這美洲,人才便是根基。諸位肯來寧國,本王感激不盡。”
說罷,他又轉身對著生產隊的眾人朗聲笑道,“諸位一路辛苦,本王已備好車馬,先隨我迴大寧城歇息半日,再去你們日後的居所。”
眾人皆是大喜過望,原以為分到第二批遷徙的藩國,待遇總要差些,卻不想寧王竟親自相迎,禮數這般周全。
趙二偷偷扯了扯林老根的衣角,壓低聲音道:“爹,這位王爺,看著是個實在人!”
林老根含笑點頭,心中的那點忐忑,早已煙消雲散。
車隊一路前行,走了約莫兩個時辰,一座氣勢恢宏的城池便出現在眼前。朱權勒住馬韁,指著前方道:“林隊長,諸位請看,那便是寧國都城——大寧城。”
眾人紛紛探出頭去,隻見城牆竟是用水泥與巨石砌成,高達三丈,城牆上旌旗飄揚,寫著一個大大的“寧”字。
城門處,新軍士卒鎧甲鮮明,守衛森嚴,卻又不失和氣。
進城之後,更是讓眾人眼前一亮:寬闊的街道用青石板鋪就,幹淨整潔;街道兩旁,商鋪林立,有賣糧食的,有打鐵器的,還有賣各色新奇果子的;往來行人絡繹不絕,有身著儒衫的官吏,有扛著鋤頭的農人,還有牽著牛馬的商販,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這大寧城,竟是這般繁華!”隊裏的老卒張老栓忍不住讚歎,“比咱們應天衛的鎮子,還要熱鬧幾分!”
朱權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自豪:“大寧城始建不過五年,能有今日光景,全靠一眾百姓齊心協力。諸位莫看寧國是第二批遷徙來的,疆土與實力比不得秦、晉、燕三國,卻也有自己的優勢。”
他指著街邊商鋪裏擺著的金黃顆粒,道:“此物名為金黍,是本王派人在美洲山林中尋得的良種,耐旱耐貧瘠,產量是中原小麥的三倍,磨成粉能做餅,能釀酒,是寧國的主食之一。”
說罷,又指向攤位上那些紅彤彤、圓滾滾的果子:“那是美洲莓,酸甜多汁,既能鮮食,又能製成果醬、果酒,運到大明灣的港口,能換不少銀錢。”
“還有城外的山林裏,長著一種堅木,名為鐵樺木,質地堅硬如鐵,用來造船、築屋,百年不壞。”朱權語氣愈發昂揚,“寧國雖無秦晉燕三國的廣袤平原,卻有連綿的山林、縱橫的溪流,還有一處天然良港——安寧港。靠著金黍、美洲莓果酒和鐵樺木,寧國的商隊往來南洋與大明灣,生意紅火得很!”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趙二更是嚥了咽口水:“王爺,那美洲莓果酒,可是好喝得緊?”
朱權朗聲大笑:“日後讓你喝個夠!”
歇息半日,用過一頓豐盛的飯菜——有金黃的金黍餅,有酸甜的美洲莓,還有鮮美的魚湯——朱權便又領著眾人,前往日後生活的村落。
馬車駛出大寧城,行不到十裏,便見一片整齊的屋舍,掩映在青山綠水之間。
“到了,這便是寧安村,你們日後的家。”朱權笑著道。
眾人下了馬車,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隻見數十棟屋舍,皆是用水泥紅磚砌成,白牆紅瓦,整齊地排列著,屋前有平整的院落,屋後有開辟好的菜園。
每棟屋舍都分了三間房,堂屋寬敞明亮,臥室幹淨整潔,灶台、水缸一應俱全,甚至連農具房都準備好了,裏麵放著嶄新的鋤頭、鐵鍬、鐮刀,皆是上好的鐵料打造。
屋舍之間,是筆直的土路,路旁挖了排水溝,不遠處還有一條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溪邊栽著垂柳,隨風搖曳。
“這……這屋子,竟是給咱們住的?”隊裏的婦人王氏,摸著紅磚牆,眼眶都紅了,“在以前的衛所,咱們住的都是土坯房,漏風漏雨,哪見過這般好的屋子!”
“不止如此。”朱權走到林老根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林隊長,本王聽聞你在衛所裏精通屯田之術,又善於管理眾人,便任命你為寧安村生產營長,按新軍生產建設兵團的製度行事。”
他頓了頓,又道:“寧國雖不比中原富庶,但絕不會虧待諸位。每月初一,朝廷會按時發放餉銀——青壯每人五兩,老人、婦人每人三兩,孩童每人一兩;糧食每月足額供應,金黍、稻米管夠;若要開墾荒地,朝廷會配發耕牛、種子,三年內免繳賦稅。”
“還有,”朱權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鄭重,“諸位在寧安村,若遇著難處,或是被人刁難,不必隱忍,直接去大寧城尋本王,或是找新軍的軍紀官。本王在此立誓,定當護你們周全,讓你們在寧國安居樂業,子孫後代,永世無憂。”
這倒不是朱權大方,而是因為美洲資源太過豐富,光是金礦銀礦,朱權的藩國內就有不少。
早在三年前,朱權便派新軍深入寧國腹地勘探,在連綿的青山裏發現了三座金礦、兩座銀礦,礦脈綿延數裏,礦石成色極佳。
這些年,靠著開采出來的金銀,寧國不僅換來了大批中原的鐵器、良種與工匠,還打造了一支頗具規模的水師,往來於大明灣與南洋之間,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朱權心裏跟明鏡似的,金銀再多,若無人手開采、無人耕種、無人建城,終究是埋在土裏的石頭。
他這般大方地做出許諾,便是要以良田、餉銀、屋舍為餌,將這些身懷本事的衛所老卒全都留下來。這些人既是經驗豐富的屯田好手,又是上過戰場的精壯勞力,隻要能安下心來紮根寧國,金礦銀礦便能開得更旺,城池便能建得更牢,寧國便能在秦、晉、燕三大強國的夾縫中崛起,成為美洲大陸上不容小覷的一方勢力。
此刻這番話,字字句句,都砸在眾人的心坎上。
林老根隻覺得眼眶發熱,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洪武年間的小兵,到應天衛的老軍戶,何時受過這般禮遇?何時有過這般安穩的盼頭?
在中原,他們是被衛所壓榨的底層,是被士紳輕視的軍戶;可在這寧國,他們是王爺禮敬的人才,是被當作頂梁柱的存在。
趙二激動得滿臉通紅,攥著拳頭道:“王爺放心!我等定當盡心盡力,把寧安村打理得井井有條,把荒地開墾成良田!”
張老栓也顫巍巍地拱手:“老臣……老民,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
隊裏的婦人們,早已喜極而泣,抱著孩子,看著嶄新的屋舍,眼裏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孩童們則在屋舍間追逐嬉戲,清脆的笑聲,迴蕩在青山綠水之間。
林老根深吸一口氣,對著朱權深深躬身:“草民林老根,率寧安村一百零三人,謝王爺厚恩!我等定不負王爺所托,讓寧安村五穀豐登,人丁興旺!”
朱權連忙扶起他,眼中滿是欣慰:“林隊長不必多禮。本王等著看,寧安村如何成為寧國最富庶的村落!”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寧安村的紅牆白瓦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林老根站在自家的院落裏,望著身旁歡呼雀躍的眾人,望著潺潺流淌的溪流,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隻覺得心頭一片滾燙。
他想起了在應天衛的苦日子,想起了大半年海上的顛簸,想起了碼頭上諸王爭搶的熱鬧。
如今想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一趟美洲之行,他們真的來對了。
在這片嶄新的土地上,他們不僅能安居樂業,更能為子孫後代,打下一份沉甸甸的家業。
而寧國的未來,也必將在他們的手中,綻放出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