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戈壁灘上,風沙卷著碎石呼嘯而過,卻絲毫吹不散邊關生產建設兵團營地的熱鬧。
朱高熾與朱雄英一身便服,帶著幾名親衛,悄然立於營地外的土坡上,目光望向那片被開墾出的土地——田壟整齊排列,水渠縱橫交錯,嶄新的耕牛正拉著犁耙翻耕沃土,將士們身著統一的灰色屯墾服,揮著鋤頭埋頭苦幹,雖無新軍操練的劍拔弩張,卻透著一股踏實勤勉的生機。
“高熾,這生產建設兵團的氣象,倒是與新軍截然不同啊。”朱雄英望著營地中央飄揚的旗幟,輕聲道,“新軍是銳不可當的利刃,這兵團,便是穩固邊疆的基石啊。”
朱高熾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營地立著的編製木牌上。
與新軍一樣,兵團也設了什長、排長、隊長、營長的層級,營帳外同樣站著四位主官——身著銀甲的千總、手持屯田圖紙的讚畫參謀、腰懸鐵鏈的軍紀官、捧著賬冊的後勤官。
唯一不同的是,兵團木牌上的註解,滿是“水渠規劃”、“作物輪種”、“荒地開墾”的字樣,全然不見新軍的戰術謀略。
二人正看得入神,營地中央的擂鼓聲突然響起。
數千名兵團將士放下手中的農具,迅速列隊站好,動作整齊劃一,卻少了新軍的淩厲,多了幾分沉穩憨厚。
四位主官緩步走到隊伍前方,千總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諸位將士,今日召集大家,是有幾句話要講!”
人群中,江寧衛來的副千戶周桐站在前排,他曾是沙場老將,如今握著鋤頭的手掌早已磨出了新繭。
他身旁的士卒,大多和他一樣——有的是厭倦了刀光劍影的老兵,有的是不敢上陣殺敵的青壯,還有的是舊衛所裏混日子卻也安分守己的兵痞。
他們選擇來兵團,圖的就是一份安穩,可心底深處,卻難免藏著幾分自卑——總覺得自己是被新軍淘汰的人,低人一等。
千總彷彿看穿了眾人的心思,聲音陡然拔高:“我知道,你們中有人覺得,來兵團屯田,不如去新軍打仗威風;有人覺得,自己是被挑剩下的,抬不起頭來!今日,本將就把話說清楚,你們這些想法全都是錯的——生產建設兵團,絕不是新軍的附庸,更不是低人一等的去處!”
這話一出,隊伍裏頓時泛起一陣竊竊私語。
周桐微微一怔,握著鋤頭的手緊了緊,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你們聽好了!”千總擲地有聲,“你們雖是兵團將士,卻也是大明的預備役!新軍操練打仗,你們屯田墾荒,看似各司其職,實則同為大明效力!新軍守的是邊關的門戶,你們守的是邊關的糧袋——沒有你們種出的糧食,新軍將士拿什麽填飽肚子上戰場?沒有你們開墾的荒地,大明拿什麽充實邊疆、安置百姓?”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銳利:“再者,你們的福利待遇,不比新軍差!新軍的餉銀,你們一分不少;新軍有的糧食補給,你們樣樣齊全!不僅如此,朝廷還給你們額外的墾荒補貼——開墾一畝荒地,賞銀一錢;三年內收成,七成歸己,三成上繳!這待遇,便是新軍將士,也羨慕不來!”
人群中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先前的沉悶一掃而空。
“真的?開墾荒地還有賞銀?”一個年輕士卒忍不住問道。
“那還有假!”千總指著身後的後勤官,“後勤官手裏的賬冊,記得明明白白!朝廷說話算話,絕不虧待你們!”
周桐的眼眶微微發熱,他在舊衛所當了半輩子官,從未見過這般優厚的待遇。從前屯田,收成盡數上繳,將士們隻能喝稀粥;如今不僅能拿足額餉銀,還能留下七成收成,這日子,簡直是天上地下!
不等眾人的歡呼落下,讚畫參謀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屯田圖紙,朗聲道:“諸位將士,本參謀不教你們戰術打仗,隻教你們如何把荒地變成良田!這是咱們兵團的水渠規劃圖,從祁連山引雪水灌溉,不出三年,這片戈壁灘,就能變成畝產三石的沃土!本參謀向你們保證,隻要跟著規劃走,勤勤懇懇耕種,家家戶戶都能吃飽飯、有餘糧!”
他指著圖紙上的標記,細細講解著作物輪種的好處、防沙固土的法子,將士們聽得聚精會神,眼中滿是憧憬。
他們這輩子,大多和土地打過交道,知道有了水、有了好法子,種地便能有好收成。
緊接著,軍紀官上前,聲音依舊冷峻,卻少了幾分新軍訓話時的嚴厲:“本將是兵團的軍紀官,隻查三件事——一是查是否有上官欺壓士卒,剋扣補貼;二是查是否有人偷懶耍滑,荒廢田地;三是查是否有人私吞耕牛種子,中飽私囊!新軍的軍紀,是為了打仗;兵團的軍紀,是為了讓大家能安穩種地,公平分利!但凡有人違令,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這話一出,將士們紛紛挺直了腰桿。
他們在舊衛所,最恨的就是上官欺壓,如今有軍紀官坐鎮,再也不用擔心辛苦耕種的糧食被人私吞,心中頓時安定了不少。
最後,後勤官捧著賬冊上前,笑容溫和:“諸位將士放心,你們的餉銀,每月初一準時發放;耕牛種子,若是損壞遺失,可隨時來領新的;若是有人家有困難,比如老人生病、孩子上學,都可來尋本將,兵團會盡力相助!咱們是一家人,同耕一片田,同守一片土!”
“好!”
“說得好!”
歡呼聲浪瞬間席捲了整個營地,將士們激動得揮舞著鋤頭,臉上的陰霾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幹勁。
周桐再也忍不住,高聲喊道:“末將周桐,願率麾下弟兄,開墾荒地三百畝!不負朝廷厚望!”
“我等願開墾荒地五百畝!”
“願守邊疆,永不退縮!”
呐喊聲此起彼伏,震得戈壁灘上的碎石都簌簌作響。
朱高熾站在土坡上,看著營地內群情激昂的景象,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轉頭對朱雄英道:“你看,這便是生產建設兵團的意義。既安置了淘汰的將士,又充實了邊疆的糧倉,還能化作預備役,戰時為兵,閑時為農。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朱雄英連連點頭,目光裏滿是欽佩:“高熾你真是高瞻遠矚,這一招,實在是妙!”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了戈壁灘。
生產建設兵團的將士們,重新扛起鋤頭,投入到墾荒的勞作中。
水渠旁,讚畫參謀正帶著士卒測量水位;田壟間,後勤官正給將士們分發新的種子;營帳外,軍紀官正巡查著各處,確保一切井然有序。
不遠處的新軍營地,操練的呐喊聲隱隱傳來,與兵團的鋤頭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雄渾的邊關讚歌。
朱高熾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篤定——用不了多久,這片戈壁灘,便會變成沃野千裏的糧倉;這支生產建設兵團,便會成為大明西北最堅實的屏障。
而這場由軍戶革新開啟的變革,也終將在這片土地上,結出最豐碩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