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戰區甘州衛的新軍營地,旌旗獵獵,鼓聲震天。
從全國各地遴選而來的新軍將士,早已集結於此。
他們身著統一的玄色軍服,腰佩長刀,背負硬弓,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帶著初來乍到的好奇,也藏著建功立業的渴望。
這些兒郎,有的來自北津的燕山衛,有的來自江南的應天衛,有的則是西北本地的軍戶子弟,如今因著新政,齊聚在這片戈壁之上,即將開啟截然不同的軍旅生涯。
營地中央,立著數十塊木牌,上麵用硃砂寫著嶄新的編製名稱——什長、排長、隊長、營長。
舊衛所的編製,向來是百戶、千戶、指揮僉事,層級繁瑣,晉升更是靠世襲、靠關係,尋常士卒熬一輩子,也未必能掙個小旗官的職位。
可眼前這些新編製,聽著簡單直白,卻讓一眾將士炸開了鍋,圍在木牌前,激烈地討論起來。
“什長管十人,排長管二什,隊長管二排,營長管二隊……這編製,倒是清晰明瞭!”北平來的王二郎,踮著腳尖看著木牌上的註解,忍不住嘖嘖稱奇。
他身旁的西北士卒,亦是連連點頭:“可不是!比咱們舊衛所的百戶、總旗好懂多了!而且你看後麵——憑軍功晉升,不限出身!”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不限出身?真的假的?”一個江南來的士卒,滿臉不敢置信,“我爹在衛所裏當了三十年兵,就因為沒背景,到死還是個大頭兵。如今新軍竟能憑軍功晉升?”
“那還有假!”王二郎指著木牌末尾的一行小字,聲音洪亮,“你們看!斬敵一首,賞銀五兩,記小功一次;累積三次小功,可升什長;什長立大功,可升排長!這晉升之路,明明白白擺在眼前,就看咱們敢不敢拚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那行小字寫得清清楚楚,連賞銀數額、軍功等級都標注得一絲不苟。
一時間,營地內的議論聲愈發熾熱,將士們的眼神裏,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有人攥緊了拳頭,暗暗發誓要在戰場上掙個前程;有人激動得麵紅耳赤,恨不得立刻上陣殺敵;就連幾個素來沉穩的老兵,也忍不住捋著胡須,眼中滿是欣慰——他們苦了一輩子,終於盼到了憑本事晉升的日子。
就在這時,營地入口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四位身著不同服飾的將領,正大步走來。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銀甲的千總,麵容剛毅,腰間懸著佩劍;身旁一位身著青色官服的,手持兵書,正是讚畫參謀;緊隨其後的,是身著玄色勁裝、腰懸鐵鏈的軍紀官;最後一位,則是捧著賬冊的後勤官,筆墨隨身,一絲不苟。
“全體肅立!”千總一聲厲喝,渾厚的聲音響徹營地。
喧鬧的將士們瞬間安靜下來,紛紛挺直腰桿,目光灼灼地望著四位主官。
千總走到隊伍前方,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沉聲道:“諸位新軍將士,本將乃西北戰區甘州衛新軍千總,奉命統領爾等!從今日起,爾等便是大明新軍的一員,當守新軍紀,練新軍技,護大明萬裏河山!”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營地中央的木牌:“方纔爾等討論的編製與晉升之法,皆是大將軍王親自定下的規矩!在新軍之中,沒有世襲,沒有門第,隻有軍功!你是什長也好,大頭兵也罷,隻要能在戰場上斬敵立功,便能步步高昇,甚至封侯拜將!這,便是大將軍王給爾等的承諾!”
話音落下,營地內鴉雀無聲,唯有風卷旌旗的獵獵聲。
將士們的心頭,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火星,瞬間燃起燎原之火。
緊接著,讚畫參謀上前一步,手持兵書,朗聲道:“本參謀負責新軍戰術教習!日後,爾等不僅要練弓馬刀槍,還要學陣法謀略、火器運用!新軍打仗,不靠蠻勇,靠的是協同作戰,靠的是運籌帷幄!隻要爾等用心學習,便能以一當十,成為真正的虎狼之師!”
將士們聽得眼睛發亮,他們從前在舊衛所,隻知埋頭種田、勉強操練,哪裏學過什麽陣法謀略?
如今聽聞新軍還要教習戰術,一個個都興奮不已——原來打仗,竟還有這麽多門道。
就在眾人熱血沸騰之際,軍紀官上前一步,手中的鐵鏈“嘩啦”作響,讓氣氛陡然肅穆起來。
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全場,沉聲道:“本將乃新軍軍紀官,專司軍紀督查!今日,本將隻強調三條新軍紀,爾等務必牢記!”
“第一!新軍將士,隻負責操練、戰鬥、戍邊,任何人不得無故驅使爾等做苦力、種私田、修宅院!若有上官違令,爾等可直接上報本將,或越級上報總肅軍紀部,絕不姑息!”
“第二!新軍餉銀,由總軍需部按月足額發放,任何人不得剋扣分毫!若有後勤官貪墨餉銀,或上官挪用軍糧,一經查實,軍法處置!”
“第三!新軍之中,嚴禁欺壓士卒、虛報軍功!凡有違者,輕則杖責,重則斬首示眾!爾等若遇不公,可擊鼓鳴冤,軍紀部定當為爾等做主!”
這三條軍紀,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將士們的心窩。
他們在舊衛所,最恨的便是被上官驅使做苦力,最怨的便是餉銀被剋扣,最痛的便是軍功被冒領。
如今新軍竟將這些寫入軍紀,還允許他們直接上報,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新軍紀,爾等可記牢了?”軍紀官厲聲問道。
“記牢了!”將士們齊聲高呼,聲音響徹雲霄,震得戈壁上的碎石都微微發顫。
他們的神情,愈發肅然,眼中的火焰,也燒得更旺——原來,當兵竟能這般挺直腰桿!
最後,後勤官上前一步,捧著賬冊,溫和道:“諸位將士放心,本將負責新軍後勤保障。爾等的軍服、兵器、餉銀,皆會按時發放;傷有軍醫,食有飽飯,絕不叫爾等餓著肚子打仗,凍著身子戍邊!”
“謝主官!”將士們再次高呼,聲音裏滿是感激。
四位主官訓話完畢,千總抬手一揮,朗聲道:“操練開始!”
鼓聲再次響起,將士們迅速按照新編製列隊,什長、排長各司其職,隊伍整整齊齊,竟比舊衛所操練時強了百倍。
王二郎被編入第一排,他攥緊了手中的長槍,望著前方的靶場,心中熱血沸騰——他要好好訓練,早日立下軍功,升為什長,再升排長、營長甚至千總、參將,讓遠在北平的爹孃,也能為他驕傲!
不遠處的校尉營帳內,朱高熾正站在窗前,望著營地內熱火朝天的操練景象,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與朱雄英可是閑了太久,因此趁著這股風頭就跟皇帝朱標高假,以督察軍製改革的名義跑出來撒歡。
他身旁的朱雄英,亦是連連點頭:“高熾,這新軍的氣象,果然不同凡響!將士們士氣高昂,軍紀嚴明,假以時日,定能成為一支橫掃四海的強軍!”
朱高熾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的韃靼草原,又望向更遙遠的南洋與美洲。
他知道,這支新軍,不僅是大明邊防的屏障,更是他經略四海的利刃。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新軍將士的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頎長。
操練的呐喊聲,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大明強軍之路的序曲。
而這場由軍戶革新開啟的變革,也終將帶著這支新軍,踏遍萬裏河山,揚威四海八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