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所率的遠洋船隊,循著自己標注的季風與洋流航線一路西行,避開了暗礁險灘與突發風暴,曆經兩個多月的平穩航行,終於順利駛入大明南洋海域,再由長江口逆流而上,穩穩停靠在了京師應天府的龍江碼頭。
船錨轟然落定,跳板鋪陳開來,朱高熾一身輕便常服緩步走下甲板,藍玉親率的護衛鐵甲軍緊隨其後,雖曆經數月海上漂泊,卻依舊甲冑鮮明、佇列嚴整,引得岸邊圍觀的百姓與官吏陣陣驚歎。
此番他遠赴美洲,節製諸藩、開疆拓海,早已成了京師街頭巷尾傳頌的佳話,人人都想見一見這位為華夏開辟新天地的大將軍王。
而碼頭正中,早已佇立著一眾文武重臣,為首的正是當朝太子朱雄英。
朱雄英聽聞朱高熾船隊抵京的訊息,當即放下東宮事務,親自率百官前來迎接。他身著太子蟒袍,身姿挺拔,眉宇間英氣勃勃,見到朱高熾的身影,當即快步上前,全然沒有太子的矜貴架子,徑直開口喚著他的名字,語氣滿是久別重逢的歡喜:“高熾!你可算迴來了!”
二人自幼一同在宮中讀書習武,情誼素來深厚,私下相處從無君臣虛禮,隻以名字相稱。
朱高熾見狀亦是麵露笑意,上前輕輕拍了拍朱雄英的臂膀:“喲,勞太子殿下親自前來迎接,倒是讓我受寵若驚了。”
“你遠赴萬裏蠻荒,為大明開辟美洲疆土,節製宗室諸王,便是父皇也要親自過問,我來迎你,理所應當。”朱雄英上下打量著朱高熾,見他雖麵色略帶風霜,卻精神矍鑠、氣度沉穩,不由得放心點頭,“此番在美洲諸事繁雜,想必辛苦了。”
寒暄片刻,朱高熾簡單交代藍玉將護衛軍安頓妥當、上繳遠洋隨行文書,便隨朱雄英一同乘車,直奔皇宮而去。
彼時的大明皇帝朱標,早已在宮中等候多時。
這位仁厚寬和的君主,自朱高熾遠赴美洲後,便日夜牽掛,一來擔憂遠洋風濤險惡,侄兒的安危難測;二來更放心不下自己的一眾親弟弟——秦王、晉王、燕王、代王、寧王等全都分封美洲,皆是太祖親封的藩王,若是在新大陸生出事端,不僅宗室動蕩,更會葬送華夏拓殖的百年大計。
他未曾在奉天殿等朝堂正殿召見,而是特意吩咐禦膳房在乾清宮備下了一桌簡樸家宴,摒退左右宦官宮女,隻留朱高熾、朱雄英與自己三人,既免了繁瑣的君臣禮儀,也能說些至親之間的貼心話語。
朱高熾入宮行禮之後,朱標連忙抬手將他扶起,指著案旁的座位溫聲道:“不必多禮,坐吧。這不是朝堂議事,隻是咱們一家人吃頓家常飯,有什麽話,慢慢說。”
三人圍桌而坐,禦膳房的宮人陸續奉上酒菜,隨即躬身退下,偌大的乾清宮內,隻剩下君臣三人,氛圍溫馨而鬆弛。
朱標先是親自為朱高熾斟了一杯酒,關切問道:“此番遠洋渡海,一路可還順遂?美洲路途遙遠,風濤險惡,你身子素來穩重,可曾受了委屈?”
“勞陛下掛心,一路皆有驚無險。”朱高熾端起酒杯,先敬了朱標一杯,這才緩緩開口,將自己此行美洲的始末,一五一十細細匯報開來,“我抵達美洲燕國之後,先是召見諸藩諸王,卻發現不少藩王久居安樂之地,漸漸耽於享樂、荒廢國政,尤以代王朱桂為甚,私役軍民、奢靡無度,全然忘了拓殖華夏的重任。”
朱標聞言眉頭微蹙,麵露憂色:“桂弟自幼性子驕縱,朕一直放心不下,沒想到他到了美洲依舊如此。”
“我已然當眾嚴懲,敲山震虎,可終究治標不治本。”朱高熾繼續說道,“恰逢燕將朱能率船隊遠洋東進,生擒了一批金發碧眼的紅毛夷海盜,我便藉此良機,告知諸王美洲東海岸外,便是歐羅巴諸國地界,這群夷人兇殘好鬥、覬覦富庶,若是諸藩懈怠,他日必定大舉來犯,藩國崩塌、家眷難保,甚至會被朝廷削藩奪爵、子嗣圈禁鳳陽。”
他又將維京海盜的來曆、西洋諸國邦林立的局勢,以及自己借外敵之危,定下諸藩分工的規製一一說明:“侄兒已命秦主礦、晉主糧、燕主船、寧主邊,強藩弱藩通力合作,統一美洲通行貨幣,推行承天寶鈔與大明銀元,覈定物價、互通有無,徹底杜絕諸藩各自為政的亂象。”
朱標聽得頻頻點頭,眼中的憂慮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讚許。
他深知宗室諸王的秉性,若無切膚之危,很難徹底收斂心性,朱高熾此舉恩威並施,既敲打了懈怠者,又凝聚了諸藩心力,可謂恰到好處。
“隨後我又憑借拷問紅毛夷所得情報,繪製了美洲與西洋諸國的完整海圖,贈予燕王朱棣,助燕國掌控大西洋航道,搶占經略西洋的先機。”朱高熾說到此處,語氣愈發堅定,“如今諸藩已然齊心,整合全境人力物力,啟動‘大開荒’行動,揮師東進,掃清東海岸障礙,構築海防防線,要將西洋紅毛夷徹底阻於大洋之外,絕不讓他們踏足美洲半步。”
他還特意提及,如今秦王專心礦冶鑄械,晉王全力屯田儲糧,燕王整飭水師、擴建港口,寧王牧養戰馬、穩固西疆,就連此前頑劣的代王朱桂,也徹底斷了僥幸之心,親率士卒參與東進,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萬千軍民同心協力,美洲的華夏基業已然根基穩固,再也不複此前的鬆散亂象。
從諸藩的治理,到貨幣的統一,再到東進拓荒、防備西洋,朱高熾條理清晰、娓娓道來,沒有半分誇大,卻句句都說到了朱標的心坎裏。
待朱高熾盡數說完,朱標久久未曾言語,隻是端著酒杯,望著殿外的天空,長長舒了一口氣,懸了數月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好,好啊……”朱標連說兩聲好,眼中滿是欣慰,“有你這番佈置,朕便徹底安心了。朕的這些親弟弟,雖分封海外,卻終究是大明的宗室,是華夏的臣子,如今能守土盡責、同心拓疆,不負太祖托付,不負華夏子民,朕這個做兄長的,也就無愧於心了。”
他看向朱高熾,目光中滿是器重:“高熾,你此番美洲之行,功在千秋。不僅為大明穩住了海外藩國,更為華夏開辟了萬世基業,連大地為圓、西洋諸國這般驚天秘聞,都能一一印證佈局,朕不如你。”
“陛下過譽了,我隻是盡了本分。”朱高熾連忙躬身,“美洲諸藩能齊心,皆是諸位王叔深明大義,知曉華夏存續的大義。我不過是順勢而為,定下規矩罷了。”
一旁的朱雄英也笑著開口:“高熾,你這番作為,當真為我大明開辟了前所未有的格局。日後我大明水師,便可揚帆大西洋,通商拓疆,讓華夏威名遠播寰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