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半年光陰。
經過半年的緊鑼密鼓籌備,美洲諸藩徹底擰成一股繩,秦國的鐵礦源源不斷煉製成軍械,晉國的糧草堆滿了軍倉,燕國的戰船鋪滿了港口,寧王的輕騎整肅待發,就連此前最是懈怠的代王朱桂,也在重壓之下征募了藩中青壯,湊齊了一支戍邊隊伍。
諸藩整合人力、物力、財力,將東進拓殖、抵禦紅毛夷的計劃敲定,正式將這場大規模的軍事與拓殖行動,定名為“大開荒”——既要掃清美洲東海岸的土著與零散海盜障礙,更要搶先修築城池、堡壘、軍港,構築起橫貫海岸線的堅固防線,將西方紅毛夷的入侵苗頭,徹底掐死在大洋之上。
而就在諸王齊聚燕國新港,誓師東進的這一日,也是朱高熾率領船隊,正式啟程橫渡大洋、返迴大明中原的日子。
訊息傳開,整個燕國都城傾城而出,新港碼頭人頭攢動,軍民百姓、文武官吏、諸藩親衛簇擁岸邊,旌旗蔽日,鼓角聲聲,既為諸藩東進壯行,更為大將軍王朱高熾送別。
朱高熾一身素色錦袍,立於碼頭之上,身後是整裝待發的遠洋船隊,藍玉親率的護衛鐵甲軍列陣船舷,甲冑鮮明,刀槍如林,肅穆以待。
最先上前的是徐妙雲,兩年多時間相伴,母子情深,如今一別便是萬裏重洋,風濤險惡,歸期難料,這位一向溫婉端莊的燕王妃,終究忍不住紅了眼眶,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伸手緊緊攥著朱高熾的衣袖,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反複叮囑:“熾兒,海上兇險,千萬保重身子,迴了中原,莫要忘了美洲的親人,莫要忘了這片華夏子孫的新家園……”
朱高熾心中酸澀,輕輕拂去母親眼角的淚珠,將她攬入懷中溫聲寬慰:“母妃放心,兒臣此行定然平安歸京,待中原諸事安定,兒臣便再率船隊來看您。父王與兩位弟弟在這,諸藩齊心,美洲必定安穩,您隻需安心頤養,不必掛心。”
母子二人相擁良久,徐妙雲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退到一旁拭淚。
隨後,朱高煦與朱高燧快步上前。
兩個弟弟如今早已褪去往日的頑劣,在美洲拓殖的磨礪中多了幾分英氣,望著即將離去的兄長,眼中滿是不捨與敬重。
朱高熾拍了拍二人的肩頭,神色鄭重地叮囑:“我走之後,你們二人需同心協力,輔佐父王治理燕國,參與‘大開荒’東進行動,不可兄弟鬩牆,不可懈怠軍務,更不可欺壓軍民。守住燕國,便是守住美洲諸藩的核心,切記切記。”
朱高煦與朱高燧齊齊躬身,朗聲應諾:“大哥放心,我等必定謹記教誨,輔佐父王,築牢東疆,絕不給華夏丟臉!”
交代完兩個弟弟,朱高熾轉身看向身旁的朱棣。
這位半生戎馬、殺伐果斷的燕王,此刻竟眼眶泛紅,素來剛毅的麵容上滿是不捨,喉結滾動,幾番欲言又止,隻死死盯著朱高熾,滿心都是父子別離的酸楚。
朱高熾看著父親鬢邊悄然生出的幾縷白發,心中一暖,也顧不上君臣禮儀,大步上前,伸手給了朱棣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父王,美洲諸事,便托付於您了。”朱高熾在朱棣耳邊輕聲道,“那張西洋海圖,務必善用,‘大開荒’需穩紮穩打,防線築牢,商貿同步鋪開,燕國盟主之位,必能穩如泰山。兒臣歸京後,會持續運送寶鈔、軍械、匠人前來,為諸藩撐腰。”
朱棣緊緊迴抱住兒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好……好!為父定不負你所托,統合諸藩,東拓疆土,守住這片基業,等你再來!路上小心,莫要逞強,中原朝堂繁雜,凡事多思多慮。”
父子相擁片刻,方纔緩緩分開,彼此眼中的不捨與期許,盡在不言中。
隨後,朱高熾逐一與在場諸王作別,言辭懇切,叮囑諸藩同心同德,共赴“大開荒”行動,強弱相扶,不得推諉掣肘,務必盡快築牢東海岸防線。
走到代王朱桂麵前時,朱高熾腳步微頓,目光微微一厲。
朱桂當即心頭一緊,連忙躬身垂首,滿臉惶恐。朱高熾沉聲道:“朱桂,此番‘大開荒’,乃是美洲諸藩生死存亡的大事,你需親率麾下士卒,衝鋒在前,整軍備戰,安撫軍民。若再敢如從前一般耽於享樂、懈怠避戰,本王歸京之後,必定傳令削藩,將你闔宗圈禁鳳陽,絕不留情。”
朱桂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叩首:“小王絕不敢!小王必定拚死效力,參與東進,築牢防線,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高熾見狀,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其餘秦王朱樉、晉王朱棡、寧王朱權等諸王,也紛紛上前與朱高熾作別,齊聲表態,定會謹遵大將軍王號令,齊心完成“大開荒”,守住華夏美洲疆土,靜候朱高熾再度駕臨。
一番辭別完畢,時辰已至。
朱高熾最後向著岸邊的眾人拱手作揖,隨即轉身,在藍玉的陪同下,邁步登上旗艦甲板。
“起錨!揚帆!”
隨著號令傳出,巨大的船帆緩緩升起,海風鼓蕩,船隊緩緩駛離碼頭。朱高熾立於船頭,向著岸邊揮手致意,岸邊的朱棣、徐妙雲、諸王與萬千軍民,也紛紛揮手相送,呼喊聲、歡呼聲、哽咽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港口上空。
船隊漸漸遠去,最終化作海平麵上的一個小點,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朱棣佇立碼頭,目光久久凝望著大洋盡頭,直至朱高熾的船隊徹底消失在天水相接之處,再也尋不見半分帆影。
他緩緩收迴視線,原本因父子別離而泛起的酸澀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鋼鐵般堅硬的決絕,緊握的雙拳骨節泛白,周身散發出殺伐果斷的王者氣勢,身後諸藩旌旗獵獵,萬千軍民肅立無聲,隻待主心骨一聲令下。
稍作凝神,朱棣轉過身,與身旁的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目光交匯。
三位大明最具實力的宗藩親王,無需多言,隻一個眼神便已心意相通——朱高熾已為美洲鋪就百年宏圖,定下諸藩規製,如今他們要做的,便是踐行盟約,揮師東進,將大將軍王的遠見,化作實打實的華夏疆土。
三王齊齊邁步,走到碼頭高台之上,朱棣抬手示意,全場瞬間鴉雀無聲。他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鍾,響徹整個新港:“本王與秦、晉二王,代大將軍王傳令——美洲諸藩“大開荒”行動,今日正式開啟!”
話音落定,朱樉跨步上前,朗聲宣讀賞罰鐵律,字字鏗鏘,震徹人心:“開荒期間,不分士農工商,無論軍卒子民,凡參與東進拓土、修築城防、操練水師、開墾良田、開采礦料、轉運糧械者,但凡立下尺寸功績,皆論功行賞!良田美宅、大明銀元、承天寶鈔,乃至軍功爵位,一概厚賞不吝!”
晉王朱棡緊接著厲聲宣告懲戒律令,語氣冷厲,不帶半分情麵:“但若有敢敷衍懈怠、畏戰避進、私吞糧械、造謠惑眾、破壞東進大局者,無論身份高低、宗室庶民,一律殺無赦!情節惡劣者,連坐親族,絕不姑息!”
最後,三位親王並肩而立,麵向全場萬千軍民,齊聲高呼,道出此番大開荒的終極宗旨:“今次東進,不為私怨,不為私利!為大明開疆拓土,為華夏開拓萬世家園!掃清東海岸隱患,構築海防鐵壁,將西洋紅毛夷拒於大洋之外,永保我美洲華夏子民世代安寧!”
這一番宣言,如驚雷炸響,直擊每一個人的心底。
在場的明軍將士本就久曆沙場,渴望建功立業;隨軍遷徙的百姓、匠人、商賈,皆盼著拓出安穩家園,不再受外敵威脅。
此前朱高熾定下的規製、敲打的警鍾,再加上此刻三王的鐵律與宏願,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血。
三軍將士甲冑鏗鏘,齊齊拔刀出鞘,高聲呼喝:“開疆拓土!守衛家園!謹遵王令!死戰不退!”
岸邊的百姓、匠人、商賈也紛紛振臂歡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大開荒!興華夏!”的呼喊響徹雲霄,直衝天際。
旌旗招展,戰鼓擂動,燕國水師戰船揚帆列陣,諸藩步騎整隊待發,糧草軍械源源不斷運往東線,無數青壯扛著農具、持著兵器,向著美洲東海岸進發。
一場席捲千裏、關乎華夏海外基業的“大開荒”行動,在萬眾歡騰與鐵血誓言中,正式拉開了恢弘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