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諸藩分工與鐵律之後，朱高熾便不再多言，隻負手立於院中，神色沉靜地看著眼前一眾神色凜然的叔伯。
方纔那番雷霆言語與滅族重戒，已然徹底敲碎了諸王心中的僥幸與懈怠，此刻無需他再多督促，眾人心中已然繃緊了生死存亡的弦。
他抬了抬手，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具體的協作細則、兵力調配、糧械轉運，還有向東推進拓殖的步調，諸位叔伯皆是治國治軍的老手，自行商議便是。隻需牢記一條，強弱相扶，不分彼此，一切以築牢海疆、抵禦紅毛夷為首要。”
話音落下，朱高熾便轉身邁步，將喧鬧的庭院留給了諸位藩王。
諸王見狀，也紛紛收斂心神，迅速按照朱高熾定下的規製聚攏商議。
秦王朱樉拉著晉王朱棡，率先談及鐵礦冶煉與糧草供給的銜接，承諾每月將秦國三成的鐵器優先調撥晉國，打造軍械；燕王朱棣則與寧王朱權謀劃水師佈防與輕騎策應，商議在東海岸修建三座瞭望港口；楚王、齊王等弱藩諸王則主動請纓，願征募藩內青壯，組成屯田戍邊的營伍，跟隨強藩向東拓土築城。
一時間，原本各懷心思的藩王們，竟前所未有地齊心，圍繞著海防、拓殖、軍備諸事，低聲熱議、細細謀劃，再無一人提及享樂安逸，整座院落都充斥著凝重而齊心的氣息。
朱高熾看也未再看，徑直走入側院的靜室之中，隨即沉聲吩咐親衛：“傳朱能進來。”
不過片刻，一身戎裝、風塵尚未洗去的朱能便大步走入，見到朱高熾當即單膝跪地，甲冑相撞發出清脆聲響：“末將朱能，參見大將軍王！”
“將軍免禮，坐。”朱高熾抬手虛扶，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
朱能此番萬裏遠洋，九死一生生擒紅毛夷，不僅印證了他的預判，更成了敲打諸藩的關鍵，這份功績，足以載入華夏航海史冊。
待朱能坐定，朱高熾也不繞彎子，徑直開口：“本王要聽這一路的全部經過，從船隊出港，到將士騷動，再到遭遇紅毛夷，一字不許遺漏。”
朱能聞言，當即正色，將遠洋曆程細細道來。
從最初船隊揚帆東進，數月漂泊不見陸地，糧水漸缺、將士怨聲載道，他以軍紀壓製，又以燕國基業、子孫未來鼓舞軍心；到航行至茫茫大洋深處，三軍忍耐瀕臨極限，意外發現十餘艘海盜快船；再到兩軍對峙，明軍以魯密銃、鳥銃碾壓式擊潰海盜，生擒活口、清理戰場，全程未曾有半分隱瞞。
說到激動處，朱能握拳慨歎，若非將士一心，牢記歸家與開疆的信念，根本無法撐過那數月的孤寂煎熬。
朱高熾靜靜聽著，不時頷首，待到朱能說完，他才開口問道：“航線海圖，可曾完整帶迴？”
“迴大將軍王，全部在此！”朱能當即起身，從身旁親衛手中接過一個厚重的木匣，雙手奉上。
朱高熾接過木匣，輕輕開啟，裏麵整整齊齊疊放著數十卷麻紙海圖，皆是堪輿匠人一路繪製而成。
他逐卷展開，目光細細掃過，隻見圖上不僅標注了船隊航行的完整航線，就連洋流走向、暗礁分佈、避風港灣，甚至幾處存有淡水的荒島位置，都用硃砂與墨筆細致標注，清晰明瞭。
尤其是靠近紅毛夷出沒的海域，更是詳細繪出了紐芬蘭島附近的海岸線輪廓，精準至極。
“好，好一個細致周全。”朱高熾輕撫海圖，眼中滿是讚許，“有了這張海圖，我大明水師便可穩步東進，無需再盲目摸索，這便是無價之寶。朱能將軍你此番立下的，是曠世奇功。”
朱能連忙躬身：“此乃末將本分，全賴大將軍王遠見指引，三軍將士用命，末將不敢居功。”
朱高熾笑了笑，並未再多說封賞之事，此刻諸藩齊心、海防初定，封賞之事自有後續。
他合上木匣，轉而吩咐道：“你一路辛勞，先下去休整，三日後再來見我，商議水師東進拓殖的具體事宜。”
待朱能告退離去，朱高熾臉色微正，再次喚來親衛：“去燕國府衙，遴選兩名精通西域胡語、海外番語的文吏，速速帶來見本王。”
美洲諸藩初建之時，便隨軍遷徙了一批通曉各族語言的文吏，他們不僅精通中原方言，更熟悉北地胡語、南洋番語，擅長破譯異族文字、溝通異類族群，是處理涉外事務的關鍵人手。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兩名身著青衫、麵容沉穩的文吏便躬身入內，齊齊拜見朱高熾。
“臣等，參見大將軍王。”
“免禮。”朱高熾指了指院中的維京海盜，“這些紅毛夷，來自大洋彼岸的歐羅巴，語言不通，形貌迥異。本王命你二人，即刻開始與其溝通，先熟習他們的語言發音、交流方式，再逐步拷問，查清他們的來曆、勢力範圍，以及大洋彼岸西方諸國的現狀，一字一句，都要如實記錄，呈報本王。”
“臣等遵旨！”
兩名文吏領命，當即取來紙筆，走到被羈押的維京海盜麵前。
這些海盜起初依舊桀驁不馴，齜牙咧嘴地嘶吼著晦澀難懂的語言，不斷掙紮，全然不肯配合。
可在明軍甲士的厲聲震懾與刀兵威逼之下，不過片刻便慫了下來，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文吏並未急於拷問，而是耐心地對著海盜，一字一頓地重複簡單詞匯，比對發音，摸索語言規律。
這些維京海盜所用的北歐古語，雖與西域、南洋語言截然不同，卻也有著些許發音邏輯，兩名文吏皆是精通譯審的老手，不過一個時辰，便大致摸透了基礎詞匯的發音，能夠進行簡單的溝通。
隨後，拷問正式開始。
在文吏的引導與甲士的威懾下，海盜們漸漸放下戒備，斷斷續續地吐露實情。
朱高熾站在廊下靜靜聽著，心中愈發瞭然。
這些人果然是維京海盜，來自歐羅巴北端的極寒之地，常年駕船在北大西洋劫掠，早已在格陵蘭島、紐芬蘭島建立了簡易據點，此番不過是出海劫掠，恰巧撞上了朱能的船隊。
而大洋彼岸的歐羅巴，早已邦國林立，彼此征戰不休，航海之術日漸興起，諸國皆垂涎海外富庶之地，無數海盜、商隊四處劫掠拓殖，野心勃勃。
這些維京海盜，不過是西方勢力的先鋒小卒，真正的威脅，是那些日漸強盛、一心向外擴張的歐羅巴諸國。
聽完所有供述，朱高熾望著依舊惶恐的維京海盜，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他早已知曉西方的野心，如今從海盜口中得到實證，更是堅定了他的決心。
必須趁西方諸國尚未大規模抵達美洲之際，以諸藩之力，快速向東拓殖，構築橫貫東海岸的海上防線，打造強大水師，牢牢掌控大西洋航道，將所有西方威脅，徹底擋在華夏疆土之外。
隨即，朱高熾吩咐文吏：“繼續研習其語言，務必做到精通無礙，後續無論是通商、交涉，還是征戰，都用得上。”
做完這一切，他抬頭望向東方大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堅定的弧度。
華夏的大航海時代，已然拉開序幕，而他，將親手執掌航向，守護這片華夏子孫的新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