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朱高熾話音稍頓,目光從萬頃膏腴良田上移開,精準落在輿圖上燕城周遭、群山環抱間標注的礦場與工坊群落,指尖重重一叩,語氣陡然轉厲,丟擲定邦強國的第二策:“爹,大師,農業是養民之基,工礦工坊纔是強國之骨。咱們燕國地下藏金埋銀,鐵、銅、錫、煤諸礦遍地都是,城內伐木、冶鐵、製糖、織布的工坊也已接連建起,可如今煉出的鐵脆而易折,造出的器具粗笨醜陋,連像樣的兵器、堅固的船具都造不出來,空守寶山卻用不起來。**根源就在於冶鐵之法落後、工藝原始零散,不成體係、沒有利器。**我今日定下第二策——改良工法,以技強邦,讓燕國之工,冠絕美洲諸藩!”
他一字一句,將工坊革新之策拆成三條,條理分明、句句落地:“其一,棄木炭、用焦炭,革新冶鐵之法。咱們如今冶鐵全靠木炭,火力弱、溫度低,煉出的生鐵酥鬆易斷,隻能打打鋤頭鐮刀。我告訴你們,將山中硬煤入窯悶燒,去除雜質煉成焦炭,火力之猛、爐溫之高,遠勝木炭十倍,煉出的鐵料堅硬柔韌,既可鍛造堅甲利刃、兵器軍械,又能打造車船鉚釘、重型農具,堅固耐用遠非往日可比。再依我所傳之法,修建立式高爐,集中燒煉、批量出鐵,冶鐵效率直接翻上十倍,不出一年,燕國鐵器便可稱霸全美洲,成為諸藩爭相求購的硬通貨。”
“其二,燒製水泥,重塑城防港務。取山中石灰、黏土、細砂,按我定下的固定比例混合,入窯高溫煆燒後研磨成粉,便是水泥。此物遇水凝固,堅如磐石、耐水耐壓,任憑風吹雨打、海浪衝刷,百年不腐不塌,遠勝傳統的磚石土木。燕城城牆、燕王港棧橋碼頭、海岸炮台、城內主路,盡數拆舊換新,用水泥加固修建。城池牢不可破,港口萬年穩固,道路平坦幹爽,燕國的防禦根基與民生根基,將直接碾壓其餘諸藩。”
“其三,分立工種,推行標準化工坊與流水線。如今匠人都是單打獨鬥,一人從頭做到尾,速度慢、品質參差,不成氣候。從今往後,製糖、造船、織布、冶鐵、營造,分門別類設立專屬工坊,一坊一技、專人專職。造一艘船,有人專管鋸木,有人專管打釘,有人專管拚裝,分工協作、流水作業,不再靠匠人零散私造,產量直接翻倍,器物規格統一、品質上乘,徹底擺脫粗陋原始的小作坊模式。”
這一番話落下,姚廣孝渾身猛地一震,指間撚動的念珠驟然停在半空,一雙深邃眼眸瞬間瞪圓,精光爆射。
焦炭、水泥、流水線——這三個詞,他窮盡半生所學、翻遍天下古籍,從未聽聞,更無從想象。
可朱高熾每一句描述,都精準戳中燕國工坊最致命的弊端:冶鐵質差、城防港務脆弱、生產低效零散。
姚廣孝智謀通天、見識卓絕,隻需略一推演,便知這三項革新是何等顛覆性的奇術:焦炭高爐改寫冶鐵史,水泥直接重塑城防基建,流水線則將手工業推向規模化量產。
這些技藝,早已超脫當世認知,絕非人間尋常學問所能孕育。他心中瞬間篤定——眼前這位大將軍王,才智絕非凡人可比,必有天授奇謀,或是絕世奇遇,方能拿出這般改天換地的治國工藝。
朱高熾卻毫不停頓,話音一轉,徑直走到懸掛在側的燕王港海圖之前,海風透過窗欞吹動海圖邊角,他目光如炬,直指美洲商貿的死穴,丟擲第三策——商為血脈,通聯四海,一統貨殖。
“爹,大師,農能養民,工能強兵,而商業,是貫通一國的血脈,血脈不通,則百業俱廢。燕國握有美洲第一深水良港,扼守太平洋航道咽喉,本應是四海商賈雲集、金銀財貨匯聚之地,可如今港內混亂無序、以物易物,商賈無章、稅利流失,空有絕世地利,卻不能生財富國,簡直是捧著金山銀山討飯吃!我定第三策:通海貿、定貨幣、建海關,以商富國,掌控全美洲經濟命脈!”
他抬手點向燕王港海域,逐條定下商貿大計:“其一,全麵升級燕王港,分割槽管控、打造天下第一港。將港口一分為三:貨區分儲糧食、蔗糖、棉布、鐵器、絲綢瓷器,互不混雜;船區停駐戰船、商船、漁船,各行其道;另設保稅區,供外來商貨暫存、緩稅周轉。再以水泥修建巨型倉儲,防潮、防雨、防盜、防蟲,讓中原運來的絲綢、瓷器、茶葉,與燕國產出的白糖、鐵器、棉布在此集散中轉,上通中原,下聯南洋、西洋,把燕王港打造成太平洋西岸最核心的通商樞紐,讓天下商賈不來燕國,便做不成跨洋生意。”
“其二,設立海關,厘定統一稅則。廢除如今無規無矩、官吏隨意盤剝的陋規,由朝廷頒布統一的進出口稅則,所有貨物明碼定價、按率征稅,專人專管、公開透明,杜絕商賈偷稅漏稅、官吏中飽私囊。從前國庫隻靠農稅,苦了百姓,富不了國家;從今往後,商稅為國庫主力,取之於商、用之於國,農稅可以大幅減免,百姓安樂,國庫卻能日進鬥金。”
“其三,鑄造統一銀元,以貨幣掌控全美洲商貿話語權。如今諸藩商貿,用碎銀色差難辨、稱量麻煩,用銅錢分量笨重,用寶鈔貶值無信,交易極難通暢。我下令,以燕國自有金銀礦為底,鑄造統一製式銀元,分一兩、半兩、一錢三等,成色標準、重量精準、官方背書、信用無虞。銀元通行燕國,再推向全美洲,將來諸藩貿易、百姓交易、賦稅繳納,盡數使用燕國銀元。”
話音落下,朱棣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如遭雷擊,霍然站起身,雙手死死攥住身前案幾,指節發白。
他一生征戰拓疆,深知貨幣之權,便是財富之權,更是國運之權。曆朝曆代,貨幣都是國之重器,誰掌控了貨幣,誰就掌控了天下錢糧。
朱高熾這一策,根本不是簡單的通商便民,而是直接將全美洲的經濟命脈,死死掐在燕國手中!
銀元一出,諸藩商貿盡在燕國掌控,農產、工坊、商貿、貨幣四權合一,燕國不用一兵一卒,便能以經濟之力統禦諸藩,成為名副其實的美洲霸主。
朱棣望著眼前氣定神閑、胸藏萬策的兒子,心中翻江倒海,震撼、狂喜、驕傲、篤定,百感交集。
他原本以為,自己拓殖燕國十三載,已是雄踞一方;可朱高熾這農、工、商三策一出,直接為燕國鋪就了一條十年稱霸、萬世穩固的帝王之路。
姚廣孝也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已是滿眼敬畏,對著朱高熾深深一揖。
他明白,自今日起,燕國的命運、美洲的格局,已被這位身負絕世奇謀的大將軍王,徹底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