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琉璃鏡與各類琉璃製品,那就更不用臣多費言辭了!”
李景隆猛地抬起一手,氣勢昂揚,語氣裏帶著壓不住的傲然與震撼,彷彿又迴到了西洋港口親眼目睹那番瘋狂景象:
“西洋諸國,至今仍在用青銅鏡。銅鏽斑駁,鏡麵昏暗模糊,莫說照清容顏,就連分辨人影都極為勉強。貴族女子梳妝,隻能勉強看清輪廓,稍有遠些便一片混沌。在他們眼中,能有一麵勉強照人的青銅鏡,已是體麵人家的象征。”
“可我大明實業局燒製的琉璃鏡——晶瑩剔透,光潔如冰,明亮如秋水,照人時眉目發絲、麵板肌理,纖毫畢現,一清二楚。人立鏡前,宛若臨水照影,真實如畫,美得令西洋人不敢置信。”
“在西洋,無論是什麽樣式,隻要是大明琉璃鏡,便是無價之寶。巴掌大的隨身小鏡,貴婦們揣在懷中,視為性命;案頭梳妝鏡,是宮廷寢宮必備的重器;就連一人多高的落地穿衣鏡,一運到西洋,立刻驚動整個王城。”
李景隆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一麵巴掌大的小小琉璃鏡,便可直接換取西洋一座中等莊園!稍大一些的梳妝鏡,便能換來成片的良田、成群的牛羊、成箱的金銀。西洋的公爵、侯爵、伯爵、親王,乃至各國國王,為了一麵琉璃鏡,爭得頭破血流、不惜翻臉。歐羅巴諸國君主,甚至專門派出親信使者,帶著衛隊,提前在港口日夜守候,就為了能搶下幾麵寶鏡。誰能搶先買到,誰就是諸國中的體麵人,誰就能在宮廷裏壓過一頭。”
“這種東西,在西洋早已不是‘商品’二字可以形容,而是象征身份、權力、榮耀的神物。有錢都未必買得到,有價無市,一鏡難求!往往我大明寶船剛一靠岸,琉璃鏡還未搬下船,就已經被預定一空,多少西洋貴族因為搶不到鏡子,當場捶胸頓足、痛哭流涕。”
一席話畢,奉天殿內落針可聞。
滿殿文武百官早已聽得心神震顫,目瞪口呆,不少人手中緊握的朝笏都控製不住微微發抖,臉色又是驚又是奇,又是難以置信。
誰能想到,在大明境內、京師街頭隨處可見、並不算稀世奇珍的琉璃鏡,一到萬裏之外的西洋,竟成了換莊園、換城池、換真金白銀的滔天重寶。
這等暴利,這等差距,這等不費一兵一卒便掠奪四方財富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們這輩子對“賺錢”二字的所有想象。
“還有茶葉與瓷器!”
李景隆一聲鏗鏘,瞬間把殿內所有人從琉璃鏡的震撼裏拉了迴來,他雙目有神,意氣風發,彷彿又站在西洋港口,看著一箱箱茶葉、瓷器被貴族們瘋搶一空的場麵。
“西洋諸國地處偏遠,飲食粗獷,平日多食牛羊肉、乳製品與麥餅,油膩厚重,腥膻難消,長久下來,腸胃積滯,苦不堪言。他們遍尋草藥偏方,卻始終無解。直到我大明茶葉遠渡重洋,方纔解了他們百年頑疾。”
“我大明茶葉,無論是江南龍井、碧螺春,還是武夷岩茶、皖南綠茶,皆是采明前嫩芽,精工炒製,色澤翠綠,清香襲人,衝泡之後,湯色清亮,迴甘悠長。入口清潤醇和,解膩消食、去油清腸,常飲還能清神醒腦、養身健體、滋養氣色,久而久之,氣質清雅,儀態端莊。”
“如今在西洋,能否喝上大明茶葉,是判斷一個人是否躋身真正貴族的標尺。宮廷宴會、貴族沙龍、名士聚會,桌上若沒有一壺大明熱茶,便算不得體麵。王公貴族、貴婦名媛,無不以飲茶為雅,以懂茶為尊,以藏茶為富。茶葉在西洋,早已不是飲品,而是身份、財富、格調、教養的象征。”
“其價更是駭人——一斤茶葉,運抵西洋,售價遠超同等重量的白銀,有的珍稀名茶,更是價比黃金。普通百姓終其一生,連茶葉的味道都聞不到,唯有頂層貴族,才能一擲千金,求得少許。”
李景隆話音一轉,氣勢更盛,高聲道:
“再說我大明瓷器!我朝景德鎮官窯、民窯所出青花、甜白、霽藍、釉裏紅,件件皆是絕世珍品。胎質細膩輕薄如紙,釉色溫潤光潔如玉,敲擊之聲清越如磬,造型典雅,紋飾精美,或山水花鳥,或人物走獸,流光溢彩,華美大器,堪稱天地之工。”
“可西洋諸國,工藝粗陋,隻有土燒粗陶瓦器,胎厚笨重,色澤灰暗,粗糙不堪,莫說觀賞陳設,連日常使用都多有不便。兩者相較,有如雲泥之別,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一套青花餐具、一隻瓷瓶、一件瓷盞運到西洋,立刻被視作天降神物、人間至寶。一套尋常青花餐具,價值足以抵得上西洋一個小國一整年的賦稅收入;一隻稍好的官窯瓷瓶,便能換來成片良田、整座礦山、甚至一片城池。”
“西洋貴族得一瓷器,不敢用作日常器皿,而是供奉在城堡最高處的殿堂內,擦拭得一塵不染,視作傳家至寶、鎮宅神器,輕易不示人,隻在最尊貴的賓客到訪時,才小心翼翼取出,供人瞻仰膜拜。他們以家中藏有大明瓷器為榮,以瓷器多寡、精劣,論地位高低、財富厚薄。”
“可以說,我大明的一杯茶、一隻瓷,便已讓西洋諸國,傾盡國庫,甘心情願,將無數真金白銀,拱手送到我大明手中!”
話音落下,奉天殿內一片死寂。
滿朝文武早已聽得心神俱震,魂飛天外,一個個呆立原地,手中朝笏微微顫抖,臉上寫滿了驚駭、震撼與不可思議。
他們這一生,隻知種田、收稅、治官、安民,卻從未想過,這世上竟有這般不費一兵一卒、不動一刀一槍,僅憑幾樣物產,便橫掃萬國、狂斂巨財的通天手段。
茶葉、瓷器、絲綢、雪糖、琉璃鏡……
這些在大明尋常可見的物件,到了西洋,竟成了撬動一國財富的鎮國之寶。
而這一切佈局,皆出自那位站在武臣班首、神色始終平靜淡然的大將軍王——朱高熾。
李景隆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滿殿震驚的文武,最後落在禦座之上,一字一頓,用盡全力,報出那個震古爍今的數字:
“陛下!我大明以尋常物產,換西洋無盡的黃金、白銀、珍珠、寶石、奇珍異獸,他們無物可抵,隻能以真金白銀交割!我西洋寶船隊,僅僅往返一趟,剔除舟船損耗、人員糧餉、物產成本,所獲純利,便高達五千萬兩白銀!”
“五——五千萬兩?!”
戶部尚書王鈍手中的奏疏“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這位一生與錢糧打交道的名臣,此刻滿臉難以置信,渾身顫抖,失聲驚呼。
“天呐!五千萬兩!一趟航程,竟有五千萬兩純利!”
“這何止是豐厚,這簡直是搬空一國府庫啊!一趟航程,便抵得上我大明洪武、建文兩朝的數年歲入總和!”
“亙古未有!這是亙古未有之盛事,亙古未聞之暴利啊!”
“大將軍王胸中自有四海萬裏,一手謀劃天下通商,寶船下西洋,這是為我大明生生掘開了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山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