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兩千餘萬兩稅銀的震撼餘波還未平息,奉天殿內依舊迴蕩著百官的驚歎之聲,滿朝文武尚在為大將軍王朱高熾經略南洋的不世功業歎服不已時,水師都督、曹國公李景隆已手持鎏金水師奏疏,闊步從武臣班中走出。
他一身鎏金水師都督朝服,腰懸金魚符,身姿英挺,麵容帶著遠洋歸來的風霜,卻更顯意氣風發。
作為大明西洋寶船隊的最高統帥,他親率百艘巨艦橫渡重洋,是最知曉西洋貿易驚天暴利的人,此刻緩步出列,瞬間吸引了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連方纔還在低聲議論的百官,也瞬間噤聲,屏息凝神望向這位親赴萬裏西洋的曹國公。
“臣,水師都督、曹國公李景隆,啟奏陛下!”
李景隆手持朝笏,躬身行過大禮,隨即直起身,聲如洪鍾,字字鏗鏘,聲音透過奉天殿的梁柱,傳遍每一個角落,“臣奉陛下聖諭、大將軍王方略,親領大明西洋寶船隊,拔錨太倉,揚帆南下,過馬六甲,穿印度洋,遍曆中東諸國,遠抵歐羅巴各邦,縱橫萬裏海疆,揚我大明國威!”
他抬眼望向殿上的承天皇帝朱標,語氣中滿是自豪:“我大明寶船,巨艦連雲,帆檣如林,大者長四十四丈、寬十八丈,可載千人、載貨萬石,船上甲仗鮮明,水師精銳護衛,海匪望風而逃,番邦叩首臣服。船隊所載,皆是我大明物產——絲綢、茶葉、雪糖、琉璃鏡、青花瓷器,臣原本以為遠途販運,或有滯銷,可到了西洋諸國才知,這些物件,竟是他們夢寐以求、千金難求的無上至寶!”
話音剛落,殿中已有幾位文臣麵露疑惑,戶部的幾位侍郎更是低聲交頭接耳。
畢竟西洋遠在萬裏之外,途中風浪險惡、舟船損耗、人員折損皆是巨大成本,即便物產再珍貴,又能有多少利潤?遠涉重洋,難道不會得不償失?
就連皇帝朱標,也微微蹙眉,心中存著同樣的疑慮,開口問道:“景隆,西洋路途遙遠,損耗驚人,即便番邦喜愛我大明物產,又能有多少收益?”
李景隆聞言,朗聲一笑,臉上滿是胸有成竹的篤定,當即躬身細細解釋,將西洋貿易的驚天暴利,一五一十道來:
“陛下,諸位同僚,臣當年率領寶船隊抵達西洋海岸時,縱然早已聽過大將軍王的預判,也萬萬沒有料到,利潤竟能恐怖到這般地步。直到親眼目睹西洋諸國貴族爭搶我大明物產的瘋狂景象,臣才真正心悅誠服——大將軍王足不出京師,卻早已看透萬裏之外的人心、風尚與暴利所在,這等眼光,實在是古今罕有。”
李景隆聲音慷慨,神色間猶帶著遠洋歸來的震撼,繼續細說端詳:
“臣先從絲綢說起。我大明江南蘇杭所產絲綢,采上等桑蠶,經精繅細織,織金妝花、蘇繡湘繡,無一不是人間絕品。質地輕薄如蟬翼、柔滑如水雲,色澤鮮亮飽滿,紋樣繁麗典雅,披在身上光影流轉,華貴難言。”
“可西洋歐羅巴諸國,工藝粗陋至極,衣料不過是粗糙厚重的毛呢與硬麻布,笨重、刺膚、不透氣,顏色暗沉單調,毫無美感可言。莫說尋常百姓,便是國王、公爵、侯爵這等頂尖貴族,平日所穿也不過如此。”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輕柔、華美、光彩照人的衣料。是以我大明絲綢一現世,西洋諸王公貴族、宮廷貴婦、世家小姐,無不為之傾倒,驚為天物,視作神賜之物。”
“短短時間內,身著大明絲綢,已然成為西洋所有宮廷宴會、貴族聚會的第一標配。誰能身穿正宗大明絲綢出席,便是身份、財富、體麵的最高象征,備受豔羨追捧;誰若依舊穿著毛料麻布赴宴,便會被視作粗鄙、落後、不入流,當場被上流圈子輕視、恥笑,連說話的地位都沒有。”
“而其利潤,更是駭人聽聞。一匹在我大明境內尋常可見的絲綢,運到西洋,便可直接換取同等重量的黃金。若是上等織金絲綢、妝花緞、宮用錦緞這類精品,更是價比天高、有價無市。西洋貴族為了搶到一匹絲綢,不惜傾囊加價,甚至願意拿出莊園、田地、礦場來換取。往往我寶船隊剛剛靠岸,絲綢還未完全卸完,就被各國貴族、使者圍堵瘋搶,頃刻之間一掃而空,供不應求。”
“僅僅絲綢一項,就讓西洋諸國的黃金白銀,如潮水般湧入我大明。”
百官聽得目瞪口呆,一匹絲綢換黃金,這等利潤,已是聞所未聞。
西方蠻夷這麽富有的嗎?
李景隆話音不停,氣息越發激昂,臉上還帶著當年親眼目睹瘋搶場麵的震撼,繼續高聲奏道:
“再說我大明的雪糖,更是暴利無雙、駭人聽聞!”
“西洋諸國風土所限,技藝粗劣,雖也懂得熬糖,可煉出來的盡是粗黑糖塊,色澤焦黑如炭,渣滓極多,腥澀混雜,入口又苦又糙,難以下嚥。即便在西洋貴族之中,那等黑糖也已是稀罕之物,尋常百姓更是終生難嚐一口甜味。”
“可我大明,在大將軍王親自主持之下,由實業局改良製糖之法,以全新工藝熬煉、提純、去雜、結晶,所產之糖潔白如雪、晶瑩似霜、幹淨無渣,入口清甜醇和,溫潤不膩,一觸即化,堪稱人間至味、天賜甘飴。”
“這等雪糖一入西洋,當場便驚住了所有貴族。在他們眼中,這早已不是尋常吃食,而是稀世奇珍、頂級奢侈品。西洋王公貴族的宴會茶點、宮廷蜜餞、貴族飲品,非大明雪糖不用。誰的餐桌上擺得出雪白的大明糖,誰就是身份最尊貴、最有體麵之人。普通西洋百姓,別說品嚐,就連親眼見上一眼,都是畢生難及的奢望。”
“價錢之高,更是匪夷所思。一斤在我大明尋常可見、百姓亦能食用的雪糖,運抵西洋之後,售價竟是本土的五十倍、上百倍!為了爭奪一壇雪糖,西洋貴族不惜一擲千金,爭相抬價,甚至願意以莊園、城堡、田地、礦場前來換取。我寶船隊所載雪糖,每次一到港口,便被各國貴族使者圍得水泄不通,搶得頭破血流,多少座西洋城堡的財富,就這樣化作一箱箱白銀黃金,跟著我大明寶船一起,源源不斷運迴中土!”
此言一出,奉天殿內瞬間嘩然一片。
滿殿文武百官無不瞠目結舌,神色震動,交頭接耳之聲此起彼伏。
誰能想到,在大明境內連尋常百姓家都用得起、吃得上的白糖,在萬裏之外的西洋,竟一躍而成價比黃金、貴族瘋搶的絕世珍寶。
這等暴利,這等懸殊,聽在眾人耳中,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連一向沉穩鎮定的戶部老臣,也忍不住握緊朝笏,呼吸急促,心中翻江倒海——
這哪裏是做生意,這分明是拿著大明尋常物產,去西洋掘開了一座又一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