幣製一統、商貿重興的背後,最根本的支撐,是朱高熾以鐵腕定下、卓敬與練子寧全力落地的吏治大整頓。
若說銀元是南洋的血脈,那吏治便是南洋的骨架。
骨架不立,血脈再暢,也終究是一盤散沙。
而如今,這套全新的官製與監察體係,已然徹底紮根、全麵見效,南洋官場風氣為之徹底翻轉,昔日沉屙積弊一掃而空。
自大將軍王定下“漢官掌印、土官為副”的鐵律之後,南洋從總佈政使司到府、州、縣、港口衙署,層層衙門、層層職權,全部重新洗牌、重新定編。
馬六甲總佈政司居中號令,呂宋、爪哇、蘇門答臘、婆羅洲等分守一方,所有主官、掌印官、***,一律由朝廷選派的漢臣擔任。
這些官員多為科舉正途出身,家室、根基、前程皆在中原,與南洋本地教派、土族、番商沒有盤根錯節的利益牽扯,心向朝廷、聽命中央,斷無割據自重、陽奉陰違的底氣。
而原本地部族頭人、土王親貴、歸順已久的地方首領,凡真心歸化、安分守法、熟悉風土人情者,朝廷量才錄用,授以同知、判官、通判、吏目等副職,負責協調語言、溝通部族、宣導風俗、協助理事,給足體麵、給足俸祿,卻不掌印、不決斷、不掌兵、不直接經手錢糧戶籍。
一正一輔,一內一外,一剛一柔,體製一清二楚。
政令自上而下發,自佈政司直達州縣,自州縣直達村寨,再也沒有“政令不出衙門”的頑疾。
從前那種“官府文書寫得堂皇,一出城門便成廢紙”“土官私下發號施令,漢官形同虛設”“部族隻認頭人不認官府”的亂象,徹底成為過去。
如今南洋官場,號令統一、權責分明、流程清晰。
朝廷要推行銀元,官府立刻佈告全境、督導市集、嚴查抵製;
朝廷要分田免稅,官吏立刻下到鄉間、丈量土地、登記造冊、發放田契;
朝廷要興辦學堂、開辦工坊、清剿教派、規範商貿,各級衙門接令即行、分工協作、按期辦結,效率之高,較之從前,不啻天壤之別。
而讓所有官員真正心存敬畏、不敢有半分鬆懈的,是練子寧一手建立、直接對朱高熾與朝廷負責的南洋監察司。
這一機構自設立之日起,便定位明確:獨立於佈政司體係之外,隻察官、不理事,隻糾偏、不行政,隻問法、不講情。
監察禦史、巡按官持節巡察,遍佈南洋各港口、各州縣、各衛所,如同高懸在所有官吏頭頂的利劍,目光如炬,明察秋毫。他們重點盯防三類重罪:
一查貪贓枉法、剋扣錢糧、苛待百姓;
二查勾結教派、暗通土官、徇私枉法;
三查敷衍塞責、消極怠工、阻撓新政。
但凡有官員敢伸手貪腐、敢與教派頭目私下往來、敢替不法商人通風報信、敢對百姓疾苦視而不見、敢對朝廷政令陽奉陰違,監察司一經核實,立刻動手,絕不姑息。
自監察司設立一年之間,震動南洋的大案便接連查辦:
有地方官借分田之機,侵占良田、優親厚友,被查實後革職抄家,流放三千裏;
有知縣私受番商賄賂,縱容雜幣流通、阻礙銀元推行,被就地罷官,打入囚車,押迴京師問罪;
有府級官員與舊教派殘餘暗通款曲,泄露官府動向、替教士遮掩不法行徑,證據確鑿之後,直接斬首示眾,佈告全境,以儆效尤;
更有一批懶政怠政、屍位素餐、遇事推諉的庸官,被一一甄別,或降職、或罰俸、或勒令致仕,徹底清理出官場。
一年之內,先後查辦涉貪、涉教、瀆職官員數十人,
貪墨者斬,瀆職者流,庸劣者逐,
抄沒的家產、金銀、田產、宅院,盡數充入南洋民生庫銀,一分不留,全部用於放糧、賑濟、修水利、辦學堂、補工坊、養流民。
貪的錢,還給百姓;
亂的官,徹底清除;
壞的例,連根拔除。
雷霆手段之下,南洋官場震悚一片,人人自警、人人自省。
昔日那種“千裏為官隻為財”“天高皇帝遠,海外好撈錢”“官教一家、魚肉鄉裏”的沉屙積弊,被連根拔起,蕩然無存。
更關鍵的是,朱高熾早已經定下最直白、最硬邦邦邦的考覈鐵尺:
南洋所有官員,不問虛績、不看文章、不憑關係,隻以三件事定優劣、定升降、定生死。
第一考:大明銀鈔,是否真正通行全境。
轄區內還有沒有人敢用土幣、西洋銀餅?
商賈百姓是否願收銀元?
私鑄、囤積、造謠是否絕跡?
這件事做不到,就是無能。
第二考:百姓田產、生計、治安,是否安定。
分田是否到位?免稅是否落實?
流民是否安置?有無餓殍流離?
民間有無被欺壓、有無冤情難伸?
百姓不安,官場再光鮮也是亂源。
第三考:轄區教派,是否安分守法。
六條鐵規是否落地?
教士是否在劃定區域內修行?
有無私自講經、煽動人心、幹預政務?
教派再敢生事,就是地方官失察、縱容、養禍。
三條硬杠杠,一桿秤到底。
稱職者,記功、升官、晉爵,優先內調中原重任;
平庸者,誡勉、罰俸、降職,限期整改;
貪墨瀆職、陽奉陰違、勾結亂教者——殺無赦。
在這樣的嚴規峻法之下,南洋官員人人自勵、事事上心。
再也無人敢吃拿卡要,
再也無人敢敷衍塞責,
再也無人敢與教派眉來眼去,
再也無人敢把朝廷政令當耳邊風。
官員們主動下到鄉間、地頭、港口、市集,
督辦銀元兌換、檢視田畝耕種、巡查工坊生產、坐鎮學堂教化、安撫部族民情。
從前百姓見官如見虎,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百姓見官,敢說話、敢告狀、敢提要求,官府也敢受理、敢查辦、敢給結果。
官與民之間的那道高牆,轟然倒塌。
官與教之間的那層勾結,徹底斬斷。
官與商之間的那種私幕,全麵曝光。
曾經的南洋,是官亂、教橫、民苦;
如今的南洋,是官清、法正、民安。
卓敬主民政,政令暢通無阻;
練子寧掌監察,綱紀嚴明不阿;
文武相濟,禮法並用,一剛一柔,撐起了整個南洋的官場新秩序。
當馬六甲港口千帆競渡、市井喧囂;
當蔗田連綿、稻浪翻滾、工坊日夜不息;
當學堂書聲琅琅、百姓安居樂業;
當銀元通行無阻、國庫日漸充盈——
這一切繁華安穩的根基,正是這套徹底整肅、煥然一新的吏治。
吏治清,則號令行;
號令行,則百事興;
百事興,則人心固;
民心固,則南洋千年不亂、萬代不易。
朱高熾遠在京師,每閱南洋奏報,都隻淡淡一句:
“吏清,則天下定。”
而此刻的南洋大地,正用一派政通人和、海晏河清的真實景象,印證著這句治國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