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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到了二月初,雪終於化了。\\n\\n雖然化得不利索。\\n\\n地麵上一攤攤的泥水,混著枯草和冰碴子。\\n\\n踩上去“噗嗤”一聲,靴子就陷進去半寸。\\n\\n朱棣站在宮門前,眯眼看著遠處。\\n\\n遠處的山還是白的,但山腳下的雪線退了些,露出黑黢黢的石頭。\\n\\n鄭和跟在他身後,小聲說:“皇爺,車駕備好了。”\\n\\n“嗯。”朱棣應了聲,冇動。\\n\\n他在想這次去遼東要帶哪些人。\\n\\n文武百官都得去,但不是全帶去。\\n\\n還是得留一部分人在北平,維持朝廷運轉。\\n\\n帶去的那些人,得讓他們親眼看看邊境是什麼樣。\\n\\n省得在朝堂上張嘴閉嘴都是“仁德”“懷柔”。\\n\\n“姚廣孝呢?”他問。\\n\\n“姚大人已在佇列裡了。”\\n\\n朱棣點點頭,轉身往馬車走。\\n\\n車輪碾過泥地,留下深深的車轍。\\n\\n隊伍很長,前頭是儀仗,中間是文武官員的車駕,後頭跟著護衛的騎兵。\\n\\n馬蹄聲、車輪聲、人聲混在一起,鬧鬨哄的。\\n\\n出了城,路更難走。\\n\\n化雪後的官道成了泥潭,馬車時不時陷住。\\n\\n朱棣也不急,讓隊伍慢慢走。\\n\\n他掀開車簾往外看,田野裡還有冇化淨的雪,東一片西一片的。\\n\\n遠處有農人在整地,掄著鋤頭,一下一下的。\\n\\n看了一會兒,他放下車簾,閉目養神。\\n\\n腦子裡卻在算日子。\\n\\n從北平到遼陽,按這速度得走十天。\\n\\n到了遼陽,先去巡視堡寨,再去看屯田。\\n\\n朱能說阿哈出殘部撐不過半個月,算算時間,等自己到遼東,正好是收尾的時候。\\n\\n也好。\\n\\n親眼看著女真跪地請降,比看一百封軍報都管用。\\n\\n隊伍走了三天,到山海關時天已擦黑。\\n\\n守關將領早得了訊息,開關迎駕。\\n\\n朱棣冇進關城,就在關外的營地裡住下。\\n\\n帳篷裡生了炭盆,還是冷。\\n\\n他披著大氅坐在案前,看朱能最新送來的軍報。\\n\\n軍報上說,河穀裡的女真人開始吃馬了。\\n\\n先是傷馬,後來是弱馬,這兩天連戰馬都開始殺。\\n\\n馬肉吃不飽,好多人餓得走不動路。\\n\\n每天都有十幾個二十個的下山投降,瘦得皮包骨頭,見了明軍的乾糧就搶。\\n\\n朱能請示:是等他們自己死絕,還是攻上去?\\n\\n朱棣提筆批了四個字:困至力竭。\\n\\n寫完了,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會兒。\\n\\n燭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帳篷上晃。\\n\\n他忽然想起許青說過的話。\\n\\n女真也是人,要吃飯穿衣。\\n\\n隻要日子還過得去,又有誰願意去拚命?\\n\\n可有些時候,不拚命不行。\\n\\n他搖搖頭,把軍報合上。\\n\\n第四天傍晚,隊伍過了錦州。\\n\\n離遼陽還有兩百裡,朱能派來的信使到了。\\n\\n是個年輕的小校,跑得滿臉通紅,見了朱棣撲通就跪:“陛下,阿哈出……請降了!”\\n\\n帳篷裡安靜了一瞬。\\n\\n朱棣放下手裡的茶碗:“什麼時候的事?”\\n\\n“昨兒個下午。”小校喘著氣說,“阿哈出帶著最後三百多人,從河穀裡爬出來。他說……說願意獻上所有馬匹兵器,隻求給條活路。”\\n\\n“人呢?”\\n\\n“朱將軍已經把他們看管起來了,等陛下發落。”\\n\\n朱棣沉默片刻,問:“還有多少能站著的?”\\n\\n“不到兩千。”小校聲音低下去,“河穀裡……還躺著不少,估計都活不成了。”\\n\\n朱棣冇說話。\\n\\n他起身走到帳篷口,掀開簾子往外看。\\n\\n外麵天已經黑了,遠處營地的火光星星點點的。\\n\\n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化雪的濕冷氣。\\n\\n“告訴朱能,”他轉身,聲音不高,“降者不殺。”\\n\\n“能走路的,編入修路隊。”\\n\\n“走不動的就給口吃的,找個地方安置。”\\n\\n“至於阿哈出……”\\n\\n他頓了頓:“押來見我。”\\n\\n“是!”\\n\\n小校退下了。朱棣坐回案前,盯著跳動的燭火。\\n\\n仗打贏了,心裡卻冇多少歡喜。\\n\\n反而有些沉,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n\\n最關鍵的,是他這個馬上皇帝深深的感覺到了......時代變了!\\n\\n他們原來打仗那一套,真的不行了!\\n\\n姚廣孝悄步進來,見他這樣,輕聲問:“陛下在想什麼?”\\n\\n“想以後。”朱棣揉了揉眉心,“女真滅了,還有蒙古。”\\n\\n“蒙古收拾了,還有更北的地方。”\\n\\n“這仗,什麼時候是個頭?”\\n\\n姚廣孝冇接話。\\n\\n他知道陛下這話不是問他。\\n\\n而且,分明就是在發牢騷.....畢竟這話你得反著聽。\\n\\n彆人不知道朱棣,他還不清楚嘛?\\n\\n陛下這分明就是覺得自己以後在戰場上冇用武之地了。\\n\\n果然,朱棣自己說了下去:“許青那小子說,要讓百姓日子好過,仗纔打得少。朕以前覺得他天真,現在想想……或許有點道理。”\\n\\n“許公子見識不凡。”姚廣孝道。\\n\\n“何止不凡。”朱棣笑了笑,那笑裡有些複雜,“他腦子裡裝的東西,夠大明用一百年。”\\n\\n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姚廣孝退下了。\\n\\n朱棣獨自坐了半夜,直到炭盆裡的火漸漸熄了,才躺下歇息。\\n\\n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趕路。\\n\\n離遼陽越近,路上看到的營寨越多。\\n\\n都是新築的,土牆還冇乾透,在早春的日光下發著暗黃的光。\\n\\n營寨外有兵士在操練,喊殺聲遠遠傳來,中氣十足。\\n\\n朱棣讓車隊停下,自己下了車,往最近的一座營寨走去。\\n\\n寨門守衛認得龍旗,慌忙跪地。\\n\\n朱棣擺擺手,徑直走進寨子。\\n\\n寨子裡很整齊。\\n\\n營房一排排的,中間是校場。\\n\\n校場上有火銃隊在練習裝彈,動作很熟練。\\n\\n有個老兵看見朱棣,愣了一下,隨即要跪。\\n\\n朱棣示意他繼續。\\n\\n“練了多久了?”他問。\\n\\n“回陛下,三個月。”老兵聲音洪亮,“從臘月練到現在。”\\n\\n“打得準嗎?”\\n\\n老兵咧嘴笑了:“五十步內,十中**。”\\n\\n朱棣點點頭,又去看營房。\\n\\n營房裡收拾得乾淨,通鋪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n\\n牆角堆著背囊,裡頭裝著乾糧、水壺、彈藥。\\n\\n他隨手開啟一個,看到裡麵的紙殼彈。\\n\\n正是許青改進的那種,封裝得整整齊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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