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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朱棣頓時又被他這話逗笑了。\\n\\n可笑著笑著，他又正色道：“說實話，最大的難關是什麼？”\\n\\n“老子可是你嶽父，彆糊弄我啊。”\\n\\n許青沉默片刻，說了兩個字：“曲軸。”\\n\\n“曲軸？”\\n\\n“就是連著蒸汽機和輪子的那根大軸。”許青比劃著。\\n\\n“要傳幾萬斤的力，不能彎，不能斷，還得轉得順。”\\n\\n“現在的鍛法，做小的行，做這麼大的……夠嗆。”\\n\\n“冇彆的法子？”\\n\\n“有。”許青道，“分段鍛，熱裝組合。”\\n\\n“但接縫的地方容易出問題。”\\n\\n“還有就是密封軸承，軸要在軸承裡轉，不能漏油，不能卡死。”\\n\\n“這就需要精加工，現在的鏜床精度根本不夠。”\\n\\n他說得坦白，朱棣聽得眉頭緊鎖。\\n\\n或者說，是壓根冇聽懂。\\n\\n良久，老頭才訕訕開口道：“老夫不管你這曲那軸的。”\\n\\n“總之需要什麼你開口。”\\n\\n“反正陛下也說了，工部、戶部、內府……全都隨你呼叫。”\\n\\n“你不用白不用嘛！”\\n\\n“這跟用不用工部戶部沒關係，純粹就是技術問題啊嶽父。”許青有些無語的說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兩樣，一個是大型蒸汽錘，得能鍛萬斤以上的鋼坯。”\\n\\n“再就是精鏜床，能把軸承孔鏜到分毫不差。”\\n\\n“不過這兩樣東西，工業區已經在弄了，但總歸還得些時日。”\\n\\n“多久？”\\n\\n“這可說不上個準時候，快則三月。”\\n\\n“慢則半年，甚至一年以上也說不定。”\\n\\n朱棣點點頭，冇再追問。\\n\\n他從許青的口氣中，這種事壓根就急不得。\\n\\n又說了會兒話，朱棣起身告辭。\\n\\n鹹寧送父親到門口，回來時見許青還坐在石凳上，盯著手裡的鋼條發呆。\\n\\n“想什麼呢？”她輕聲問。\\n\\n“想曲軸。”許青抬頭，笑了笑，“其實還有個法子，但更費錢。”\\n\\n“什麼法子？”\\n\\n“鑄鋼。”許青道，“先鑄出大致的形狀，再用蒸汽錘精鍛。”\\n\\n“這樣省料，也省工。”\\n\\n“但鑄鋼的爐子得更大，溫度得更高……又是一大堆事。”\\n\\n鹹寧在他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n\\n他的手很涼，沾著鋼末和油漬。\\n\\n她用自己的手暖著，輕聲說：“一件一件來，不急。”\\n\\n許青反手握緊她，心裡那點焦躁漸漸平了。\\n\\n“嗯。”他應了聲，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再過兩個月，天就熱了。”\\n\\n“到時候咱們去天津衛，估計新船和新船塢都好了。”\\n\\n“到時候可得去看看熱鬨。”\\n\\n“真去？”\\n\\n“真去。”許青看著她，眼裡有光，“不光看船塢，還帶你坐船出海。”\\n\\n“咱們沿著海岸線往南，過山東，下江南。你不是說想看看江南的春天嗎？”\\n\\n鹹寧眼睛亮了，隨即又黯下去：“平安還小……”\\n\\n“帶著。”許青道，“雇條穩妥的船，走慢些。”\\n\\n“讓他也見見大海，見見不一樣的天地。”\\n\\n這話說得鹹寧心動。\\n\\n她靠在他肩頭，想象著那樣的畫麵。\\n\\n碧藍的海，白色的帆。\\n\\n他們一家三口，哦不，算上蘭兒是四口人，都坐在甲板上，看日出日落。\\n\\n“好。”她輕聲應了。\\n\\n午後，許青又去了火器營。\\n\\n趙大錘正在試新的淬火池，見許青來，忙迎上來：“公子，按您說的，池子加了鹽和硝石，水溫能控得更穩。”\\n\\n許青試了試水溫，點頭：“鋼條帶來了，鍛幾根看看。”\\n\\n蒸汽錘轟鳴起來。\\n\\n燒紅的鋼坯放在鐵砧上，巨錘起落，火星四濺。\\n\\n許青盯著鋼坯的變化，不時喊停，讓工匠調整角度。\\n\\n鍛到第三根時，問題來了，鋼坯中間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n\\n“停！”許青上前，用鐵鉗夾起鋼坯細看。\\n\\n裂紋不長，但很深，像瓷器上的開片。\\n\\n“公子，這……”趙大錘臉色發白。\\n\\n“雜質。”許青放下鋼坯，“鋼裡有雜質，一鍛就裂。”\\n\\n“得從鍊鋼的源頭解決。”\\n\\n他立刻讓人取來鍊鋼的記錄，一頁頁翻看。”\\n\\n“爐溫、投料比、脫碳時間……看了半個時辰，他指著一處：“這裡，鐵礦石冇洗淨，帶了不少硫，硫這玩意兒，最壞鋼性。”\\n\\n“那怎麼辦？”\\n\\n“洗礦。”許青說得乾脆，“建個洗礦池，礦石進去滾三遍，泥沙硫磺全洗掉。雖然費事，但值得。”\\n\\n趙大錘記下了。許青又去看精鏜床的進展。\\n\\n幾個工匠正在組裝一台新機器，齒輪、絲杠、刀架，複雜得很。\\n\\n“多久能成？”他問。\\n\\n領頭的工匠抹了把汗：“最快也得兩個月。”\\n\\n“這絲杠太難做了，稍有一點不直，鏜出來的孔就歪。”\\n\\n許青冇催，隻說：“慢慢來，做好為止。”\\n\\n從火器營出來，天色已近黃昏。\\n\\n許青騎馬回香山，路上想起朱棣說的朝鮮世子。\\n\\n那世子叫李禔，據說很聰明，讀過不少書。\\n\\n來北平後，多半會去北平大學聽課，說不定還會來工業區看看。\\n\\n得讓陳淵準備準備，許青想。\\n\\n朝鮮將來是大明的一部分，讓他們的世子見識見識真正的實力，冇壞處。\\n\\n到家時，晚飯已經好了。\\n\\n平安在學用筷子，夾起一顆花生米，顫巍巍送到許青碗裡：“爹爹，吃。”\\n\\n許青笑著吃了，摸摸兒子的頭：“平安真乖。”\\n\\n鹹寧盛了湯，隨口問：“今天順利嗎？”\\n\\n“還行。”許青喝了口湯，“就是曲軸的事，還得磨。”\\n\\n“不過不急，船塢那邊龍骨才鋪了一半，來得及。”\\n\\n“夫君也彆太累。”鹹寧給他夾菜，“事情總得一件一件做。”\\n\\n許青應著，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澳洲船隊。\\n\\n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n\\n海上航行四個月，按說是到了。\\n\\n可訊息還冇傳回來，總是讓人懸著心。\\n\\n吃完飯，許青陪平安玩了會兒那輛小馬車。\\n\\n發條鬆了，他重新上緊，馬車又“吱呀吱呀”跑起來。\\n\\n平安追著跑，跌倒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追。\\n\\n鹹寧在燈下縫衣服，偶爾抬頭看父子倆一眼，嘴角帶著笑。\\n\\n夜深了，平安睡了。\\n\\n許青洗漱完上床，把娘子摟進懷裡。\\n\\n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很好聞。\\n\\n窗外，化雪的水滴從屋簷落下，“嗒，嗒，嗒”，像更漏。\\n\\n許青閉上眼，腦子裡卻還在轉。\\n\\n曲軸、軸承、鏜床、洗礦池……一堆事，等著他一件件解決。\\n\\n不過話說回來，急也冇用。\\n\\n慢慢來吧。\\n\\n他緊了緊手臂，懷裡的鹹寧輕輕“唔”了一聲，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n\\n睡意漸漸湧上來。\\n\\n明天，又是新的一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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