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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巨大的轟鳴聲中,蒸汽錘一下,兩下,三下……節奏穩定,力道驚人。\\n\\n旁邊幾個老鐵匠盯著鋼坯的變化,不時用鐵鉗調整位置。\\n\\n不過二三十錘,那塊鋼坯就成了薄板,表麵光滑如鏡。\\n\\n“這……”金承佑喉嚨發乾,“這錘子,一天能打多少?”\\n\\n“看鍛什麼。”劉文彥語氣平常,“若是普通刀劍料,一天能打上千斤。”\\n\\n“若是炮管用的精鋼,慢些,但也能打三五百斤吧。”\\n\\n金承佑說不出話。\\n\\n他想起朝鮮最好的鐵匠,掄大錘一天不過打二三十斤鐵,還得累個半死。\\n\\n再往裡走,是零件加工區。\\n\\n長條木桌上,整齊排列著大大小小的金屬件:齒輪、連桿、活塞、閥門……每個都有編號,尺寸分毫不差。\\n\\n幾個年輕工匠用卡尺測量,記錄,不合格的扔進廢料筐。\\n\\n“這是標準化生產。”劉文彥拿起一個齒輪,“所有零件按圖紙做,尺寸統一,壞了隨時能換,不用重新打造。”\\n\\n金承佑接過齒輪,觸手冰涼,齒牙均勻。\\n\\n他翻來覆去看,找不到瑕疵。\\n\\n“許公子說,機器不是藝術品,要的是精確和可靠。”劉文彥笑道,“這些零件,將來要裝到蒸汽機、火炮、船上,差一絲,可能就出大事。”\\n\\n金承佑默默放下齒輪。\\n\\n精確,可靠,量產……這些詞他懂,但親眼見到這樣規模的實踐,還是超出想象。\\n\\n參觀完零件區,劉文彥引他往深處走,還故作神秘道:“金大人,接下來看的東西,請您保密。”\\n\\n金承佑心頭一凜,點頭。\\n\\n穿過一道有士兵把守的木門,眼前豁然開朗。\\n\\n這是一片空曠場地,遠處立著幾個土丘標靶。\\n\\n場地中央,一尊烏黑的火炮靜靜架在木製炮車上,炮身泛著冷光。\\n\\n“神威炮。”劉文彥輕聲道,“許公子設計的新式火炮,鐵芯銅殼,射程五裡半。”\\n\\n話音剛落,炮手開始操作。\\n\\n裝藥,填彈,瞄準。\\n\\n動作嫻熟,一絲不亂。\\n\\n“放!”\\n\\n“轟——”\\n\\n炮身一震,白煙騰起。\\n\\n金承佑隻覺腳下地麵都在顫。\\n\\n遠處土丘應聲炸開,塵土揚起三四丈高。\\n\\n五裡半……金承佑盯著那片煙塵,腦子裡快速計算。\\n\\n朝鮮其實也有火炮,但他們最好的火炮,射程最多也不過二裡!\\n\\n而且就這,還得是晴天順風。\\n\\n這五裡半,意味著敵人在目力所及之外就會被轟碎?\\n\\n“這炮……月產多少?”他聽見自己聲音乾澀。\\n\\n“目前三十門。”劉文彥頓了頓,“明年計劃提到五十門。”\\n\\n金承佑閉了閉眼。\\n\\n五十門,一個月。\\n\\n朝鮮全國的火炮加起來,不到這個數,還是老舊不堪用的。\\n\\n參觀完火炮試射,劉文彥送他回馬車。\\n\\n一路上金承佑沉默不語,直到馬車駛離工業區,他才緩緩開口:“劉主事,今日所見,當真……震撼。”\\n\\n劉文彥笑笑:“金大人過譽。”\\n\\n“這都是許公子領著工匠們一點一點做出來的。”\\n\\n“陛下常說,實乾興邦,空談誤國。”\\n\\n“咱們大明,現在就走這條實乾的路。”\\n\\n“你們朝鮮啊,以後也算是有福了......”\\n\\n“劉大人說的冇錯......我們朝鮮,哦不,是咱們的大明...當真有福!”金承佑點頭,心裡卻翻江倒海。\\n\\n實乾興邦……朝鮮呢?\\n\\n還在爭黨爭,論空理,差距何止十年二十年?\\n\\n馬車駛回會同館。\\n\\n金承佑下車時,腿都還有些發軟。\\n\\n他讓隨從扶自己回房,關上門,坐在桌前,久久不動。\\n\\n窗外天色漸暗。\\n\\n他突然鋪開信紙,提筆,手卻在抖。\\n\\n墨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團黑。\\n\\n他深吸一口氣,換了朝鮮文,開始寫密信。\\n\\n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每一筆都沉重:\\n\\n“王上容稟:臣今日參觀大明西山工業區,所見所聞,如遭雷擊……”\\n\\n寫到蒸汽錘時,他停筆,眼前又浮現那千斤鐵錘轟然砸下的景象。\\n\\n寫到神威炮,耳邊彷彿又響起那聲震天轟鳴。\\n\\n“……明國技藝已非人力可敵。其機器之力,勝百倍人力。”\\n\\n“其火炮之威,超十倍舊器。”\\n\\n“更可怕者,大明舉國上下一體同心,工匠受厚待,技藝日新,產能倍增。”\\n\\n“臣觀許青此人,年不過二十餘,然胸藏丘壑,手握神工。”\\n\\n“大明皇帝待之如國士,幾乎言聽計從。”\\n\\n“有此神人,大明......騰飛之勢已成!”\\n\\n“故臣泣血再諫:內附之事,宜速不宜遲。”\\n\\n“當儘棄僥倖,誠心歸順,或可保宗廟。”\\n\\n“若遲疑不決,待明國鐵甲船成、火器遍裝,則朝鮮……恐無立錐之地。”\\n\\n寫到這裡,他眼眶發熱。\\n\\n筆尖懸在“地”字最後一勾,遲遲落不下去。\\n\\n良久,他補上最後一句:“臣在北平,日夜憂懼,唯望王上聖斷。”\\n\\n封好信,叫來心腹:“連夜送出,走海路,要快!”\\n\\n“是。”\\n\\n心腹退下。\\n\\n金承佑癱坐在椅子裡,望著窗外漸黑的天空。\\n\\n他突然想起白天在工業區,偶然遇見那個年輕人。\\n\\n當時他正蹲在地上,跟幾個工匠講解什麼“齒輪傳動比”,手裡拿著炭筆在石板上畫圖。\\n\\n劉文彥低聲提醒:“那就是許公子。”\\n\\n金承佑當時怔住。\\n\\n那麼年輕,衣著樸素,手上還沾著機油。\\n\\n若不是劉文彥說,他根本想不到這就是攪動大明風雲的奇人。\\n\\n許青講完,起身看見他,笑了笑,點頭致意,然後就走了。\\n\\n彷彿他隻是個普通的工匠,而不是能左右國運的人物。\\n\\n“格物致知,實業興邦……”\\n\\n金承佑喃喃重複那橫幅上的字,忽然苦笑。\\n\\n朝鮮還在讀大明聖賢書,爭義理,人家已經在這條路上走出這麼遠了。\\n\\n差距,太大了。\\n\\n同一時間,香山小院。\\n\\n許青剛洗完澡,穿著中衣從屏風後出來。\\n\\n鹹寧公主正坐在燈下縫補他的外袍袖口,見他出來,抬頭笑道:“夫君今日回來得早。”\\n\\n“嗯,工業區那邊理順了,就早點回。”許青走到她身後,俯身看她的手藝。針腳細密均勻,補得幾乎看不出。\\n\\n“娘子手真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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