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郎機再臨,海疆備戰
武器院的地基剛挖好不到十天,急報就來了。
早朝上,朱祁鎮剛坐下來,就看見於謙從佇列裡走出來。他的臉色很凝重,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上蓋著錦衣衛的火漆印。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像是在踩著什麼東西。
“皇上,福建急報。”
朱祁鎮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然後他笑了。那種笑很冷,冷得像臘月的風。
“佛郎機人又來了。”
滿朝嘩然。
“什麼?又來了?”
“上次不是打跑了嗎?”
“這次來了多少?”
嗡嗡聲四起,像一鍋煮沸的水。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手在發抖,有人故作鎮定,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跑了。
“五十艘船,五千人。”朱祁鎮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念一份選單。“比上次多了一倍。帶隊的是老熟人——阿爾瓦雷斯。”
大殿裡安靜下來。五十艘船,五千人。這個數字太大了,大到讓人喘不過氣。上次二十艘船,三千人,就打成了那個樣子。這次五十艘船,五千人,怎麼打?
“皇上,怎麼辦?”胡濙站出來,聲音有些發顫。
“打。”朱祁鎮站起來,“上次怎麼打的,這次還怎麼打。上次打跑了,這次打沉了。讓他們再也不敢來。”
石亨站出來了。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聲音很穩。他在天津大營練了三萬新軍,等了半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皇上,末將請戰!天津大營三萬新軍,隨時可以出戰!”
朱祁鎮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石亨,你帶兩萬新軍,駐守天津。朱勇,你帶五千騎兵,在天津外圍策應。張輔,你負責總指揮。”
三個人同時抱拳:“末將領命!”
朱祁鎮轉過身,看著於謙。
“於謙,你負責糧草和軍餉。新軍的花費,從內帑出。戶部的銀子,留著賑災和修河。”
“臣領旨!”
“還有——”朱祁鎮頓了頓,“傳旨下去,沿海各衛所加強戒備。泉州、廣州、寧波的市舶司,暫停貿易。所有出海的船隻,全部召回。三個月之內,朕要三百門佛郎機炮,一萬把火銃,兩萬斤火藥。誰敢耽誤,殺無赦。”
大殿裡一片寂靜。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敢說話。
散朝之後,朱祁鎮把石亨、朱勇、張輔、於謙叫到了乾清宮。
“諸位,佛郎機人這次來勢洶洶。五十艘船,五千人。比上次多了一倍。咱們的炮雖然多了,但船還是不如他們。硬碰硬,不一定能贏。”
石亨皺眉:“皇上,那咱們怎麼辦?”
“智取。”朱祁鎮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指著天津的位置。“上次英國公說的法子,這次還用。把天津大營的兵力藏起來。佛郎機人上次來,隻看到三千新軍,一百門炮。他們這次來,還會以為咱們隻有這麼多。等他們上了岸,咱們的三萬人一齊殺出來,打他個措手不及。”
張輔點了點頭:“皇上高明。上次的法子好用,這次還能用。”
“還有——”朱祁鎮轉過身,“在天津外海布水雷。佛郎機人的船大,吃水深。水雷炸船底,一炸一個準。”
石亨眼睛一亮:“水雷?皇上,這東西咱們有嗎?”
“有。”朱祁鎮笑了,“王匠師早就造好了。用木桶裝火藥,密封好,外麵裹一層油布。引信用火繩,點著了扔進海裡。佛郎機人的船經過的時候,一炸一個準。”
石亨咧嘴笑了:“皇上,您早就算到他們會來了?”
“朕不算。朕隻是準備好了。”朱祁鎮看著他,“打仗,拚的不光是勇氣,還有準備。準備好了,就不怕。冇準備好,就等死。”
石亨不笑了。他點了點頭。
“末將明白了。”
當天夜裡,朱祁鎮去了天津大營。
他冇有提前通知,就是想看看大營的真實樣子。天津大營在天津城外,占地五百畝,圍牆高兩丈,上麵架著弩機和火炮。營門口站著兩排士兵,穿著嶄新的軍服,腰裡掛著火銃,背上揹著長刀,一個個站得筆直。
朱祁鎮走進去,冇有人認出他。他穿著便服,帶著小栓子和幾個錦衣衛,像一個來視察的官員。操場上,士兵們正在訓練。有人在練刀,有人在練槍,有人在練炮。喊殺聲震天,塵土飛揚。
趙石頭在最前麵,一刀一刀,虎虎生風。他的刀法已經很好了,每一刀都又快又準,帶著一股狠勁。他的肩膀上那道疤還在,但他已經不在乎了。他練得很認真,每一刀都用儘全力,像是在砍一個真正的敵人。
張懋在練騎射,騎在馬上,箭無虛發。他的箭法比趙石頭好,但刀法不如趙石頭。兩個人各有長短,互相學習,互相較勁。
格根站在操場上,手裡拿著那麵小旗,指揮學員變換陣型。她的騎術依然精湛,但最近幾個月,她變了很多。臉上的笑容多了,話也多了,跟學員們的關係也好了。她的漢語也比以前流利了,雖然還帶著草原的口音,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看見朱祁鎮,她走過來。
“來了?”
“嗯。來看看。”朱祁鎮看著操場上訓練的士兵,“練得怎麼樣?”
佛郎機再臨,海疆備戰
“很好。”格根說,“比我想象的好。他們很拚命。”
“拚命?”朱祁鎮笑了,“為什麼拚命?”
“因為你想讓他們拚命。”格根看著他,“因為你覺得,為他們拚命,值得。”
朱祁鎮冇有說話。他走到操場邊上,看著那些士兵。他們年輕,他們強壯,他們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恐懼,不是麻木,是希望。是吃飽飯的希望,是活下去的希望,是不再被欺負的希望。
“佛郎機人來了。”他說。
“我知道。”格根的聲音很平靜,“五十艘船,五千人。”
“你怕嗎?”
“不怕。”格根看著他,“你呢?”
“不怕。”朱祁鎮笑了,“朕在土木堡的時候,二十萬人困在絕地,冇水冇糧。朕都不怕。現在有三萬新軍,三百門炮,朕更不怕。”
格根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你說你是皇帝,但你站在這裡,跟士兵們在一起。草原上的汗王,從來不來軍營。他們隻會在帳篷裡等著,等著士兵們把勝利帶回來。”
朱祁鎮笑了。
“這就是大明。”
當天夜裡,朱祁鎮住在天津大營。他跟趙石頭擠一個鋪,趙石頭緊張得渾身僵硬,躺在鋪上像一根木頭。
“趙石頭,你緊張什麼?”
“末、末將不緊張。”
“不緊張你渾身硬得像石頭。”
趙石頭不說話了。
“趙石頭,佛郎機人來了。你怕不怕?”
趙石頭沉默了一會兒。
“怕。”他說,“但怕也得打。皇上說了,想活著,就得打贏。”
朱祁鎮笑了。
“朕說過的話,你都記得。”
“記得。”趙石頭的聲音很輕,“皇上說的每一句話,末將都記得。”
“睡吧。明天還要訓練。”
“是。”
朱祁鎮閉上眼睛。但他冇有睡著。他聽著窗外的風聲,聽著遠處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海浪很急,一波接一波,拍在岸上,發出轟鳴的聲響,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警告。
他忽然想起土木堡的那個夜晚——二十萬人困在絕地,他站在高台上,舉著刀,喊出那句“日月山河永在”。
那時候他以為,隻要打贏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但現在他知道,打仗隻是開始。真正的仗,在朝堂上,在田地裡,在每一個百姓的飯碗裡。佛郎機人要來搶,他就打。打到他們不敢來為止。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窗台上,像鋪了一層霜。
“日月山河永在。”他低聲說。
第二天一早,朱祁鎮站在校場上,麵對三萬新軍。
三萬人的隊伍,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陽光照在他們的臉上,照出一張張年輕的臉。他們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恐懼,不是麻木,是希望。是吃飽飯的希望,是活下去的希望,是不再被欺負的希望。
朱祁鎮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將士們!”他的聲音很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三萬人齊刷刷地看著他。
“佛郎機人又來了。五十艘船,五千人。比上次多了一倍。他們來乾什麼?來搶咱們的東西,來殺咱們的人,來占咱們的地。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三萬人的聲音像打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朕也不答應。”朱祁鎮拔出腰刀,高高舉起。刀光如雪,映著朝陽,亮得刺眼。“所以朕要打。打到他們不敢來為止。你們跟朕一起打嗎?”
“打!打!打!”三萬人同時拔刀,刀光如林,映著太陽,照亮了整片天空。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在!”
喊聲震天,傳遍整個大營。遠處的海麵上,海浪拍打著岸邊,發出轟鳴的聲響,像是在迴應。
朱祁鎮收刀入鞘,轉身走了。
走出營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三萬人的隊伍還站在那裡,像一片鋼鐵的森林。旗幟在風中飄揚,獵獵作響。旗子上繡著四個字:“日月山河。”
他笑了。
“有意思。”他低聲說。
然後他翻身上馬,策馬往京城的方向跑。小栓子騎著矮馬跟在後麵,腿肚子又開始哆嗦,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
“皇上,咱們的新軍,能打贏佛郎機人嗎?”
“能。”朱祁鎮頭也不回。
“為啥?”
“因為他們是朕的兵。因為他們在保衛自己的家。因為他們在保衛大明。”
馬蹄聲在官道上迴盪,嘚嘚嘚嘚,像一首急促的戰歌。路兩邊的田地裡,番薯和土豆長勢正好,綠油油的一片,在風裡搖晃。遠處的村莊裡,炊煙裊裊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朱祁鎮騎著馬,迎著風,往京城的方向跑。
風很大,但吹不散這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