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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夜,朱祁鎮冇有睡。
乾清宮裡燈火通明,他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幅輿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河流、城池。他的手邊放著一杯茶,已經涼透了。
小栓子站在旁邊,哈欠連天,但不敢去睡。
“皇上,您該歇了。明天一早就要出發——”
“睡不著。”朱祁鎮頭也不抬,“你去睡吧。”
“奴纔不困。”小栓子說這話的時候,又打了一個哈欠。
朱祁鎮笑了:“滾去睡。明天還要趕路,彆在路上睡著了從馬上摔下來。”
小栓子嘿嘿一笑,正要退出去,門外傳來通報聲。
“皇上,於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
於謙走進來,穿著一身便服,頭髮還冇束好,顯然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的。他的手裡拿著一遝紙,臉色很凝重。
“皇上,臣有件事要稟報。”
“說。”
“臣查到了——周王在朝中的內應。”
朱祁鎮的手停了一下。
“誰?”
於謙把那遝紙放在桌上,一頁一頁翻開。
“工部侍郎張奎,給周王寫過密信,承諾在京城做內應。兵部郎中趙榮,把京營的兵力部署圖泄露給了周王。還有——”
他頓了頓。
“還有宮裡的一個太監,叫劉安。他是王振的舊部,王振死後被貶到洗衣局。周王的人找到了他,許了他高官厚祿,讓他刺探宮中的訊息。”
朱祁鎮聽完,沉默了很久。
“張奎、趙榮、劉安……還有嗎?”
“目前查到的就這三個。但臣懷疑,不止。”
朱祁鎮站起來,走到窗前。
“抓。”
“現在?”於謙愣了一下,“皇上明天就要出征,現在抓人,朝中會亂。”
“亂不了。”朱祁鎮轉過身,“今晚抓,明天早上砍。殺雞儆猴,讓那些想跟周王勾結的人看看,跟朕作對的下場。”
於謙咬了咬牙:“臣遵旨。”
“還有——”朱祁鎮看著他,“朕走後,京城交給你。這三個人的人頭,掛在菜市口。讓所有人都看見。”
“臣明白。”
於謙退出去。朱祁鎮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月亮被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遠處的宮燈在風裡搖晃,像鬼火。
“周王……”他低聲說,“你以為在朝中安插幾個人,就能扳倒朕?”
他笑了。
“你還不夠格。”
同一時刻,武學的宿舍裡。
趙石頭冇有睡。他坐在鋪位上,麵前攤著那本《孫子兵法》,一個字一個字地讀。油燈的火苗跳動著,照在他臉上,映出一張年輕而倔強的臉。
旁邊的鋪位上,一個將門子弟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泥腿子,大半夜不睡覺,吵死了。”
趙石頭冇理他,繼續看。
門忽然被推開了。張懋走進來,穿著一身甲冑,腰裡掛著刀。
“趙石頭。”
趙石頭抬起頭。
“明天出征,你去不去?”
“去。”趙石頭說,“皇上說了,武學的學員都要去。”
“那你怕不怕?”
趙石頭想了想。
“怕。”
張懋笑了:“我也怕。”
趙石頭愣住了。張懋是英國公的兒子,從小錦衣玉食,武藝高強,他居然也會怕?
“但我爹說了,怕也得去。”張懋坐下來,“我爹說,當將軍的人,不是不怕死,是怕了還敢上。”
趙石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爹說得對。”
張懋看著他,忽然伸出手。
“趙石頭,以前是我不對。你是個好樣的。”
趙石頭看著那隻手,愣了很久,然後握住了。
“你也是。”
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格根的帳篷裡,她也冇有睡。
她坐在鋪位上,麵前放著那幅輿圖——朱祁鎮讓她畫的那幅。她拿著筆,一筆一劃地修改,很慢,很認真。
畫到一半,她停下來,看著輿圖上那片熟悉的草原。
斡難河、克魯倫河、阿爾泰山……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汗帶著她在草原上騎馬。風從耳邊吹過,草浪一波一波地翻滾,像綠色的海。父汗說,總有一天,瓦剌的鐵騎要踏遍天下。
現在父汗跑了,族人死了,她成了俘虜。
而她正在幫那個殺了她族人的人畫輿圖。
格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眼,繼續畫。
畫著畫著,她的手忽然停住了。她想起那個人蹲下來跟她平視的樣子——草原上的貴族從不這樣,他們看人永遠是居高臨下。她想起他給她的那盤羊肉,按草原的法子做的,味道像極了小時候。她想起他在傷兵營裡蹲下來,給一個斷了腿的士兵擦汗,眼神裡冇有憐憫,隻有一種很深的認真。
她不懂那個人。他殺人,眼都不眨。但他對士兵好,對百姓好,甚至對她這個仇人也好。他到底在想什麼?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
“格根。”
是朱祁鎮的聲音。
格根放下筆,站起來。
朱祁鎮掀開帳簾走進來,穿著一身便服,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還冇睡?”
“睡不著。”
朱祁鎮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裡麵是一盤羊肉,一壺奶茶。
“夥房做的。朕讓他們按草原的法子做的,你嚐嚐。”
格根看著那盤羊肉,愣住了。
“你……專門讓人做的?”
“朕明天要出征,你跟著去。”朱祁鎮坐下來,“所以你得吃飽。”
格根坐下來,拿起一塊羊肉,咬了一口。
羊肉很嫩,帶著一股熟悉的膻味,像小時候在草原上吃的味道。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怎麼了?”
“冇怎麼。”格根低下頭,把眼淚逼回去,“隻是……很久冇吃過這個味道了。”
朱祁鎮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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