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錦衣衛指揮使袁彬跪在朱祁鎮麵前。
“皇上,周王有異動。”
“說。”
“周王在河南募兵三千,對外說是‘護院’,但裝備的是軍中的刀槍。他的幕僚在聯絡山東、湖廣的藩王,說要‘清君側’。”
朱祁鎮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
“清君側?清誰的君?清的誰的側?”
“臣查到一個名字。”袁彬的聲音壓得很低,“太後身邊的李嬤嬤,是周王安插的人。”
朱祁鎮的笑容消失了。
“確定?”
“確定。李嬤嬤從三年前就開始給周王傳遞宮中的訊息。太後的一舉一動,周王都知道。”
朱祁鎮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宮燈在風裏搖晃,把影子拉得很長。
“還查到什麽?”
袁彬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雙手呈上。
“周王在河南、山東、湖廣都有眼線,暗中聯絡了至少五個藩王。魯王、代王、肅王、慶王、岷王,都收到了他的密信。”
朱祁鎮接過紙,掃了一眼。
“他在軍中也有內應。宣府鎮的守將劉安,是周王的舊部。當年周王在宣府鎮守邊三年,劉安是他一手提拔的。”
“還有呢?”
“臣查到最關鍵的——”袁彬頓了頓,“太後身邊的李嬤嬤,每隔半個月就會出宮一次,去城南的報恩寺上香。但實際上,她是去跟周王的密使接頭。”
朱祁鎮的眼睛眯了起來。
“接頭什麽?”
“傳遞宮中的訊息。皇上的行蹤、朝中的動向、於謙查貪的進度……所有太後知道的事,周王都知道。”
朱祁鎮沉默了很久。
“太後知道嗎?”
“臣不確定。但李嬤嬤是太後從孃家帶進宮的老人,跟了她三十多年。如果她有問題……”袁彬沒有說下去。
“太後不可能一點不知道。”朱祁鎮替他說完了。
袁彬低下頭,不敢接話。
朱祁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查。給朕查清楚。李嬤嬤跟周王怎麽聯係的,傳了什麽訊息,太後知不知情。”
“一件一件,給朕查。”
“臣遵旨。”
袁彬退出去。朱祁鎮一個人站在窗前,手指輕輕敲著窗欞,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周王啊周王……”他低聲說,嘴角帶著一絲冷笑,“你跳得越高,朕殺你的時候,就越沒人替你說話。”
第二天傍晚,太後身邊的宮女來傳話:太後請皇上到坤寧宮用晚膳。
朱祁鎮換了一身常服,獨自去了坤寧宮。小栓子要跟著,被他攔下了。
“你在外麵等著。”
“皇上,萬一——”
“沒有萬一。”
他推門進去。
坤寧宮裏隻有太後一個人。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兩副碗筷,一壺酒。燭火跳動著,把太後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坐。”太後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朱祁鎮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裏。
“皇上就不怕哀家下毒?”
朱祁鎮嚼著豆腐,笑了:“母後要殺朕,不用下毒。你是太後,在宮裏殺個人,有的是辦法。”
太後看著他,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哀家聽說,你在查李嬤嬤?”
朱祁鎮放下筷子。
“是。”
“她是哀家的人。你查她,就是查哀家。”
“母後,朕不想查你。”朱祁鎮的聲音很平靜,“但如果你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朕不能不查。”
太後的手抖了一下。
“你是在威脅哀家?”
“朕是在提醒母後。”朱祁鎮看著她,“周王要反,這件事母後知道不知道?”
太後沉默了很久。
燭火跳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啪”聲。
“哀家……知道。”
“什麽時候知道的?”
“三個月前。周王寫信給哀家,說要‘清君側’,讓哀家幫他。”
“你幫了嗎?”
太後搖頭:“沒有。哀家沒有迴信。”
“但也沒有告訴朕。”
太後不說話了。她低下頭,看著碗裏的飯,筷子擱在碗沿上,一動不動。
朱祁鎮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迴答。
“母後,朕給你一個機會。”他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把李嬤嬤交出來,把周王跟你的所有通訊交出來。這件事,朕就當沒發生過。”
太後的肩膀在抖。
“如果你不交——”
他站起來,沒有說完那句話。
“母後好好想想。朕先走了。”
他轉身往外走。
“祁鎮。”
太後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皇上”,是“祁鎮”。
朱祁鎮停下腳步。
“哀家……不是不想告訴你。”太後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哀家隻是怕。怕你像他一樣。”
“像誰?”
“像你父親。”太後抬起頭,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宣德十年,你父親病重,藩王們也是這樣的。寫信,聯絡,試探……你父親知道了,氣得吐血,三天後就走了。”
朱祁鎮站在那裏,背對著她。
“哀家怕你也氣壞了身子。哀家想著,等周王真的動手了,再告訴你。哀家想著,也許他不敢呢?也許他就是嚇唬嚇唬呢?”
“母後。”朱祁鎮轉過身,看著她,“朕不是你想象的那個孩子了。”
太後愣住了。
“朕在土木堡殺了人,在狼山溝見了血。朕不怕周王反,朕怕的是——朕不知道誰在背後捅刀子。”
他走迴去,蹲下來,跟太後平視。
“母後,把李嬤嬤交給朕。把那些信交給朕。朕向你保證,不會牽連你。”
太後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伸手摸了摸朱祁鎮的臉,像他小時候那樣。
“你長大了。”她哽咽著說,“你真的長大了。”
“把信給朕。”
太後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李嬤嬤被錦衣衛帶走了。
她從太後的坤寧宮裏被拖出來的時候,還在喊:“太後!太後救救老奴!老奴伺候了您三十年了。
太後坐在榻上,閉著眼睛,手裏的佛珠轉得飛快,一句話都沒說。
李嬤嬤被押進詔獄的時候,袁彬親自審她。
“周王的密使叫什麽?在哪兒接頭?”
李嬤嬤咬著牙,不說話。
袁彬歎了口氣,從桌上拿起一塊燒紅的烙鐵,放在她麵前。
“李嬤嬤,你是宮裏的人,見過世麵。咱家不想對你用刑,但你要是硬扛,咱家也沒辦法。”
李嬤嬤看著那塊烙鐵,臉色慘白。
“哀家……我說。我都說。”
訊息送到朱祁鎮麵前的時候,是當天夜裏。
袁彬跪在地上,把供詞一字一句唸完。
朱祁鎮聽完,沉默了很久。
“太後確實不知情?”
“不知情。李嬤嬤是背著太後跟周王聯絡的。太後收到周王的信,都是李嬤嬤轉交的。太後迴了什麽,李嬤嬤也都告訴了周王。但太後本人,並不知道李嬤嬤是周王的人。”
朱祁鎮點點頭。
“周王在太後身邊還安插了別人嗎?”
“目前查到的,隻有李嬤嬤一個。”
“劉安那邊呢?宣府鎮那個。”
“臣還在查。但臣懷疑,劉安可能不是周王的人。”
朱祁鎮抬起頭:“怎麽說?”
“臣在周王的密信裏,發現了一封劉安的迴信。信裏說‘臣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但措辭太正式了,不像真心話,倒像是……”
“像是在敷衍?”朱祁鎮替他說完。
袁彬點頭:“是。臣覺得,劉安可能是在應付周王。”
朱祁鎮笑了。
“有意思。盯住劉安。如果他真是雙麵間諜,朕倒要看看,他到底站在哪邊。”
“臣明白。”
當天夜裏,周王的密使到了宣府鎮。
密使是個瘦高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商人的衣裳,但走路的樣子像軍人。他被引進劉安的府邸,兩人在書房裏密談。
“王爺說了,事成之後,封你為平西王,賞銀十萬兩。”
劉安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平西王?十萬兩?王爺倒是大方。”
“劉將軍,王爺是真心待你。隻要你起兵響應,河南、宣府兩路並進,京城唾手可得。”
劉安放下茶碗,看著密使。
“你迴去告訴王爺,劉某知道了。但起兵不是小事,得從長計議。”
密使皺眉:“劉將軍,王爺等不了太久。皇上已經在查周王府的人了,再不動手,就晚了。”
“晚不了。”劉安站起來,“皇上要查,也得有證據。劉某在宣府鎮經營了十年,不是那麽好查的。”
密使還想說什麽,劉安擺了擺手。
“行了,你迴去吧。告訴王爺,劉某心裏有數。”
密使無奈,起身告辭。
等他走了,劉安關上書房的門,坐下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鋪開一張紙,寫了幾行字,摺好,交給身邊的親信。
“送去京城,交給錦衣衛袁彬。”
親信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將軍,您這是……”
劉安看著他,眼神很冷。
“我這是保命。”
親信不敢再問,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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