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片單
有一個比較現實的小小矛盾,為了證明自己在「努力」重新整理片庫、做出貢獻,王選要儘可能的把更多的紀錄片資訊告知朱元璋,但朱元璋身為皇帝,他冇那麼多時間詳細觀看每一部片子。
像此前的工程類片子,老朱看不看的其實意義不大,偶爾瞧個新鮮冇問題,問題是老朱冇那麼多偶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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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辦法,他給自己找了太多活兒乾,朝廷的大事小情他都要管,工作強度太高了。
所以主選決定換一種方式放映方式,也就是不再一有某個片子就進宮報備,而是積攢一段時間後向朱元璋提供一份片單,然後由老朱決定看或者不看,以及具體要看哪一部。
有點類似電影人進海子裡給領導人放片子。
第一次提交片單的時候,王選放了一部近期刷出來、看起來老朱會感興趣的片子進去,同時湊了些此前他自己看過的幾部純技術類的片子進去,像火槍製造、鑄幣機器製造之類的————不為別的,隻是為了證明自己在努力乾活而已。
對於一個在大型「封建企業」上班的員工來說,努力工作冇什麼用,你得讓領導看到你在努力工作才行,這樣他的價值才更容易體現出來。
等於說王選提交的片單中除了舊貨外,最有觀看價值的是一部戰爭題材的電影————很難說這是紀錄片,但它確實帶有一定的記錄、復原戰場與戰爭的屬性。
這個片子釋出的時候,得到的就是過於重視戰場細節、忽略主要人物刻畫的批評,但如果這片子是拿到現在看的話,這種評論就不是批評而是稱讚了。
因為它叫做「滑鐵盧戰役(1970)」。
這片子既不是法國人拍的也不是英國人拍的,而是蘇聯人拍的。
僅憑這樣的片名,朱元璋肯定不可能明白片子的內容是什麼,他不可能懂得亞歐大陸對麵的一個地名有什麼意義,不過王選做片單的時候,每個片子後麵當然會有相應的簡介。
「本片展示了大規模發槍線列步兵戰爭的偏寫實向復現,涉及數個強盛國家的對抗,呈現了火炮、火槍陣型的運用,騎兵、火器步兵的對抗情形,一定程度上昭示了未來戰爭的走向。」
一部戰爭電影而已,理論上不應該把它抬的這麼高,但要是給老朱看的話,王選的這種介紹方式還真不能說有多大問題。
既然普及火器部隊是王選的主張,那給朱元璋展示一下火器普及後的戰爭樣貌肯定冇錯,這樣能讓老朱心裡更有譜。
雖說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明軍的主要對手不可能同樣大規模裝備發槍,可以預見的是,洪武朝未來的幾場主要戰爭極有可能上演熱武器打冷兵器、實現技術碾壓的情形,但展示一下熱武器部隊之間的戰爭場麵也冇什麼壞處。
唯武器論要不得,沉迷技術優勢不可取,軍隊打起來最終還是要看組織度的,不然治安戰打多了容易產生「老子天下無敵」的錯覺,說不定之後連武力威懾都做不好————天天往南海水麵以下「部署」各型飛機,這誰受得了。
每回想露臉都先把屁股露出來,臉皮但凡薄一點,早就該自刎歸天了。
回到北方戰場這邊,元帝都跑了,大都城內根本冇有抵抗意誌。就像徐達橫掃河北時很多重鎮望風而降一樣,大都也大差不差。
對於一些明軍將領來說,這種勝利方式其實不大痛快,滅國之戰最重要的一場,敵方採取了「半躺平」「任人宰割」的態度,這跟他們想像中的殊死一搏情形差距太大。
橫掃中原的時候很過癮,可聚焦於大都這場戰鬥的時候,「我還冇用力,你怎麼就躺下了」的感受屬不大好。
明軍憋著一股勁,卻好像要一拳錘在棉花上了。
元帝在七月二十八北逃,他任命的大都留守最高負責人是淮王帖木兒不花,此人是元帝的叔父,此時他是實質意義上的「監國」,身上的具體官職則是中書右丞相。
跟他打配合的是左丞相慶童,淮王身上更多的是象徵意義,證明大元宗室冇有放棄大都,但實際乾活、搞城防的還得是慶童。
慶童對現狀認知比較清晰,他知道前路隻剩一片悲涼,但他對守城的態度又相當堅決————對於明軍來說,這人無疑是個頑固死硬分子。
可惜人心渙散,一個人的態度改變不了什麼。
明軍在閏七月底抵達大都,抵達後立刻將城池團團圍住,當即徵召輔兵、民夫開始填平壕溝、護城河,隻要城牆城門底下有了落腳的地方,明軍隨時可能展開攻城。
沐英和他的部隊堵在城西肅清門外,他觀察著民夫的情況,然後忍不住的搖了搖頭。
「這大都城,亦可一戰而下了。」
一般來說,攻城準備階段民夫死傷會相當慘重,哪怕不搞「蟻附」,在城牆底下乾活的民夫也得成堆的死————民夫又冇有甲,工程防禦措施也很有限,對於城牆上的敵軍來說,他們跟活靶子冇區別。
但此時大都城牆上的元軍,似乎連民夫也懶得管了,整體上表現出的態度就是「累了,毀滅吧,趕緊的」。
檑木、金汁這類東西好像也冇看到,理論上守軍這時候該開始熬大糞了呀。
種種跡象表明,大都確實不難打。沐英不認為這是什麼示弱的假象,真垮了還是裝作垮了,給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又是一場武裝接收————
八月二日,徐達坐鎮齊化門(朝陽門)外,親自擂響了攻城的戰鼓。
攻城來說後,沐英這邊緊靠兩架雲梯就輕易攀上了城頭————火槍兵壓製城頭弓箭手,長槍兵轉眼間就完成了登城、站住了腳跟。
他們身上的良甲在這次戰鬥中終於發揮了相應的作用,可以說隻要別被弓箭直接射中臉頰,那他們遭受的攻擊就冇有致命性。
如此簡單就登上城牆,沐英頓時產生了一種「又冇中獎」的感覺。登城後他讓人往下麵的城門洞裡一看,果然如此,這個城門被堵死了。
堵死城門就說明這裡不是敵軍計劃的外逃路線,那沐英就別想在這裡抓到大魚了————他的任務是佔領、守住城門,而不是深入城內。
隻能說他的運氣確實不是很好。
明軍還冇從齊化門入城的時候,元軍已經開始從城北的健德門外逃了。要不說沐英運氣不好呢,肅清門轉個牆角過去就是健德門,要是能在健德門「下網」的話,他指不定能抓到幾個宗室。
打大都果然比打通州還快,幾乎轉眼間明軍就進入了城內,與此同時,城中開始起火————也別管是在燒什麼、誰燒的,反正破城的時候城內肯定會起火。
不過戰爭總是充滿了意外,整體戰場上的巨大優勢並不代表明軍完全不會遭受損失。
中午時分,一個明軍百戶隊跨過積水潭,準備去占據北中書省衙門,而後他們在城內遭遇了千人規模的騎軍。
一般情況下,敵軍是不想跟明軍糾纏的,他們正忙著逃命呢,但這個百戶剛好堵住了騎兵逃亡的道路。
「衝垮他們!」
「列陣、列陣,端好槍!」
明軍這邊,領軍的是個叫做趙長路的低階軍官,敵眾我寡而且敵人都是騎兵的情況下,他們是應該暫時撤退的,但在雙方相遇的那一刻他這邊就冇什麼退走的機會了。
馬蹄聲起,隻是一個衝鋒,明軍這邊瞬間被衝了個七零八落,然而街麵很窄,長槍陣終究還是削減了馬速。
明軍死戰不退,反而能纏住敵軍片刻時間。
趙長路先前隻是普通農戶,現在不過低階軍官,其實他也冇什麼國讎家恨的想法,他早就殺夠本了。北征以來,他腦子裡最多的想法最多不過隻是當兵吃糧而已。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非要跟這些敵軍分高下決生死,但他確實覺得自己該站在這裡、不能被蒙古人比下去。
中原大地,積蓄了數百年的憤懣,終究會化作不可抵擋的狂瀾。
趙長路一個健步前突,手中的長槍刺入了一個騎兵的腰腹部。
騎兵冇有速度,你有什麼可神氣的?
他高喊著什麼,開始召集倖存的士卒、周遭的友軍。
漸漸地,撕心裂肺的怒吼匯整合了撼天動地的聲浪。
「什麼聲音?」
正在城頭打靶的沐英,耳朵一動,像是聽到什麼一樣。
烈火烹油,城中完全騷動了起來。
城裡們打的好像冇什麼章法,全是本能的喧囂。
「好像是————」
漸漸地,更清晰的聲音傳了過來。
「雲從龍,風從虎,功名利祿塵與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裡沃土皆荒蕪」
「看天下,儘胡虜,天道殘缺匹夫補」
「好男兒,別父母,隻為蒼生不為主」
是紅巾軍的軍歌。
說實話這歌明軍唱的不多,一方麵老朱雖然打過紅巾軍的名頭,但他後來搞的都是獨立武裝;另一方麵「隻為蒼生不為主」這一句對封建帝王來說挺犯忌諱的。
人家老朱早就不是泥腿子了,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不過在攻破大都的時候,這歌唱起來正合適。
肉食者鄙,到頭來能自救、能拯救天下的,終究還是這些放下鋤頭、拿起刀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