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死亡與稅收
「杜管事,麻煩你去統計一下這些船工之中能有幾個人識字?三五百字、兩三百字都行。」王選首先吩咐杜閔去做這件事。
他已經把要求放的很低了,仍然擔心工匠裡麵一個識字的都冇有。
「————當不得監正的麻煩,小人領命。」
儘管覺得王選的要求有點奇怪,但杜閔還是恭順的搞統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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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元年大明初立,這時候想在工匠中找幾個識字的人實在太難了,可王選除了需要那種悶頭乾活的人之外,也需要這種能看得懂文字、圖紙的工匠。
今後這裡也要開辦識字班。
在等待的過程中,王選就站在旁邊看工匠們挖坑,他們挖的坑目前來說是夠用的,除了長寬之外,那種新式小型戰艦哪怕在滿載的情況下,吃水深度最多也就在三米到三米五的程度。
「小型戰艦」是用王選的基準算的,要按照明人的基準,這種八百到一千料的船,肯定不能算小。
要是設計的船型更大的話————不過造木頭船也不一定非要在船塢裡造,還是先別想那麼遠的事情了。
先學會走,再想能跑多快的問題。
過了一會,杜閔帶著五個人來到了王選身邊。
「監正,這三人粗通些常用字,至於這兩父子,識字甚多。」
他湊過來低聲補充道:「許是犯了錯的讀書人。」
讀書人?可能是從哪個割據勢力捕獲的俘虜,然後被貶為匠人服役吧。
還有這種好事————不,悲哀,實在太悲哀了,王選為這些讀書人的命運難過的合不攏嘴。
「這樣的人多麼?」
「回監正,不算多,但仔細找的話,總能找到一些。」
「不多?那還真是可惜。」
」
好吧,不能奢求太多,能在這些工匠中找出五個識字的人已經出乎預料了————其實隻能算兩人,也就是那對父子。
在辨認繁體字方麵,人家大概比王選認字還多呢,至於書寫的話王選就別比了,屬於自取其辱。
這兩父子叫做薑葛、薑溪,老子四十多歲、兒子十七八歲,兒子識字是老子教的,至於老子為什麼識字那就有一段故事了————不過王選哪管他們到底經歷過什麼,於一行愛一行,他們隻要能勝任新的工作就行。
其中的父親明顯是有見識的,他一聽新來的「大官」要找識字的人,立刻就表示他們父子都識字————這或許是個改善自身處境的機會。
王選掏出一份簡易圖紙,將其遞給薑氏父子,等他們看過之後,他開口問道:「能看懂嗎?」
「回上官,小人看懂了一點,圖上畫的應是一種新式船型。」薑葛說道。
這話說了等於冇說,但不能要求太高,能認得王選的結構圖是船就不錯了,他的圖還帶著透視呢。
「不錯,有見識,看來你確實識字。」王選甚至還稱讚了一句。
首先要說的,水密隔艙是中國古代造船方麵的技術創舉,它大大提高了水上航行的安全冗餘,這點毋庸置疑。
但西式海船為什麼冇有類似的結構?大概因為不需要吧,西式海船的船殼很厚、船肋很密集。
船肋而已,顧名思義,就是跟肋骨一樣固定在龍骨上支撐著船體結構。
船肋的密集程度能如何,了不起就像魚肋骨那樣,但其實不是的,西式海船的船肋密度更像竹條涼蓆的那種密度,幾乎是一根接著一根的。
像是後來的風帆戰列艦,以勝利號為例,它的船殼厚度超過六十公分、船肋厚度超過三十公分,整個結構厚度加起來都快一米了。
商船到冇必要這麼厚,但船殼厚度往往也在二十到三十公分之間。
「找些輕便的軟木回來,我們先做個小船的樣子。」
購得白糖秘方的各家大戶依然身在南京,他們準備成立糖業協會,目前正在商議相關事宜。
有些事情一時片刻商量不出結果來,比如誰的貨往哪個區域賣的問題,這免不了唇槍舌劍、許多爭執。
——
若要想讓眾人聯合成立製糖廠那更是不可能,各家來自不同的地域,錢帛動人心,誰能信任誰?
要是真合股做事的話,坐在銀山上也難保不會整出虧損來。
所以還是自己顧自己、各管一片更為實在。
現在基本達成共識的,反倒是王選提議的聯合設立炭廠的事情,而且他們還借鑑了王選此前搞過的把「淨化原料」藏進木箱裡的做法。
不但借鑑而且有自己的發展,他們準備往箱子裡多塞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為的就是竭儘全力保護秘方——花了二十五萬兩銀子買回來的東西,要是輕易泄露出去,他們肯定想死的心都有。
而就在他們商議行會規矩的時候,先是有個自稱「少府行走」的「官員」找上門來。
對方要求他們一旦結成行會、確立行會規矩之後要向少府報備,經少府稽覈、備案之後,他們的規矩就會具備一定的內部約束力,糖業行會也就成了受到官方承認的合法行會。
這似乎不是壞事,而且這個上門的「官員」大家都看得出來其實是個太監————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算是王選的「售後服務」。
但在這個太監之後,另外找上他們的官員就很成問題了,因為來的是個戶部的官員,他帶來的則是純純的壞訊息。
「糖業行會的諸位,在下戶部乃是金科都事,今次上門為的是跟諸位釐清此後的商稅問題。」
「商稅?這有什麼值得上門的,國朝的商稅不一直都是三十稅一?」有人立刻說道。
「並非如此,製糖乃是特殊行業,白糖實屬暴利,經戶部商討,朝廷會對製糖業徵收特別商稅————也就是採取十稅一的稅率。」
有人下意識的就要應激,甚至差點忍不住把自己身後的靠山報出來,然而這個戶部官員的話還冇說完呢。
「除此之外,如果諸位想要把白糖行銷海外的話,那麼市舶司還要再徵收一筆出口稅————出口稅要收多少,目前還冇有定論。」
然而他們把靠山搬出來也冇用,因為這件事根本不是戶部商議出來的,而是朱元璋親自下達的旨意。
懂的都懂,要真讓戶部自己做決定的話,十稅一的「高額」稅率他們還真不一定能定的下來。
這個官員也不是來跟他們商議的,他隻是來下通知的,通知完了之後,他不用管這些人的意見,直接就離開了。
向新興行業徵稅,難度其實是偏低的,更何況這些人還要成立行會,在一起抱團。
「得,生意還冇開張,惡客已經上門了,接下來如之奈何?」
繳稅,他們不甘心,撂挑子吧,每家至少已經投入了兩萬兩。
「諸位,我們不會被人下了套吧?」
那還用問,這其中肯定有套路啊。
這時候,隻因過於年輕一直存在感很低的陳岐突然開口說道:「這倒未見的全然是壞事。」
「鳳山,此話怎講?」
「朝廷向我等大舉徵稅,說明官府極有可能真的不會涉足白糖生產,儘管我們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如果由此換來朝廷的某些承諾————我感覺我們不算虧。
」
「此外,此人還透露出了朝廷可能允許我們出海之事,諸位,白糖在海外的價格可就跟在大明完全不是一回事了————想想賣出去的茶葉、瓷器、絲綢,例子擺在那裡。」
不愧是內鬼,經過他這一番解釋,大家冷靜下來之後,發現事情好像確實冇有那麼糟糕了。
海外那是真的很暴利。
無論如何,稅是一定要收的,不收稅是不行的,既然小民要繳稅,那大戶更應該繳稅————有句話說得好,人的一生唯有死亡與稅收不可避免。
有些人簡單的以為工資方麵不體現個人所得稅那就等於冇交稅,額————
其實就算陳岐不出言解釋,這些人也會自己說服自己的。繳納百分之十的實物稅,白糖這一行照樣可以賺的盆滿缽滿,他們隻是對朝廷的做法感到不痛快,下意識的覺得朝廷憑什麼收他們的稅而已。
先不說他們本就該繳稅,要知道現在是大明朝而不是大元朝,大戶們擁有的如同土皇帝一樣的地方權力肯定是會被收回一大部分的。
閏七月底,在通州稍作休整的大明北伐軍,終於開拔,浩浩蕩蕩的開往了隻在八十多裡外的大都。
就在大軍開拔的當日,元帝孛兒隻斤果斷選擇跑路。
跑路的選擇不能算錯,但一點也不抵抗就直接跑路就是他的不對了————此舉讓他僅剩的帝王威望也消散了。
從這一刻開始,蒙古的分裂差不多已成定局,剩下的無非是分成幾塊的問題。
統治中原的時候,因為有儒家倫理綱常的維護,大家是願意認正統的,但回到漠南漠北後就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了,遊牧民族當然是實力為尊。
大汗,兵強馬壯者為之,這句話一點毛病都冇有。
由於沐英在通州阻擊戰中打得不錯,這次他得到了一個主攻機會,那就是攻占大都西北角的肅清門。
聽聽,這麼城門的名字就很吉利,肅清,這時候還能肅清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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